沉言没嫌弃他嘴笨,只是问他:「小八,你知不知道,男子和男子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不是的,不是不可能。」他听到过的,大哥曾经对着二哥喊过一声媳妇儿,他听得很清楚。
沉言艰难地和他解释,「互相喜欢的人才可以做夫妻,而我们……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小八愣愣地看他。
沉言嘆了口气,像是对他失望了,又像是鬆了一口气一样,浑身卸了力气,「你看,你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
「知道!喜欢就是我会等你直到你长出头髮!」
「为什么?」
「那时你就还俗了,就可以做我的媳妇儿。不管你剃多少次,我都愿意等。当然你要是不愿意还俗,我也可以陪你剃光头……」
沉言没好气地弹他一个脑瓜嘣,「闭嘴吧你,脑子绿豆点大,就别想那么多。」
「我不想了,我可以直接问吗?」
「问。」
「你脸红什么?是不是又发烧了?」
沉言脖子都红了,丝毫没有杀人时候的冷酷。「不准问!」
「哦。」
两个人再一次沉默着上路。顺着那伙人留下的痕迹,他们一路衝到了老巢。
小八没想到,最后见到小九,会是这样。
小九消瘦的身体拦腰吊在横樑上,红线像蛛丝一样裹住了他。他的四肢被重新缝了起来,大概是修补的人太不用心,针脚十分粗糙,接缝处长长短短,很不规整,他的右腿因为腐烂,已经有一半耷拉下来了。墙上、地上都是用人血画下的符。
小九的右嘴角被拉开了一道口子,格外可怖悽惨。
「他被人换走了阴德,救不回来了。」
他人欠下的因缘债、犯下的过全被移到了小九身上。小九是个倒霉蛋,生前得不到解脱,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死后还要做个替罪羊,替别人下地狱。
「为什么?」小八不懂,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从没有做过坏事,却要被这样对待。
「因为弱小。」一个白衣人走到他身边,那人白的纤尘不染,唇角翘着,一脸慈悲相。「因为你们弱小,合该被人欺负。」
「无咎!」沉言挡在他身前。
白衣人看了看沉言,两人默契地避开小八。
小八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陡然升起一阵害怕。小九他没留住,大概连沉言也就离开了。
沉言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埋了?」
「嗯。」小八垂着眼擦着手上的泥土。「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沉言诧异地看着他,「说你呆,你倒也机灵,什么事都能看个七七八八,说你聪明,你也真呆,这种事情,非要摆出来,明明白白地问我。」
沉言拿过他手里的粗布帕子,沾了水,给他把手上的泥擦掉。
「你要走。」
「小呆子,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保你后半生无虞。」
「你就是要走。你不让我对你负责!你个负心汉!」
沉言手足无措,都来不及指正他用错了的词。「哎,你别……你偏要选我这个和尚干嘛?」
小八吧嗒着眼泪不说话。沉言也沉默着,隔了好久才下了很大决心。
「那你等等我好不好。等我十八年,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小镇,十八年后,我一定去找你。」
他吶吶点头,不明白十八年的约定有多长久,也不知道沉言付出的到底是什么。他只是拿走了沉言向来随身携带的菩提子。
沉言离开的第一个晚上,名叫无咎的奇怪白衣人找到了他。
「啧,就是你啊,让他放弃得道成仙的机会?」
「什么?」
他随手挥了挥,丝毫不在意,「忘了吧,收起你的痴心妄想。」
再后来,就是被四处游历的师父捡回去,修道,收心。师父说,捡到他的时候,他痴痴傻傻,被人一板砖砸了脑袋,所以以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直到十八年后,九万亡魂被收进荒山,他替年迈的师父担任怀山人一职,自此前尘往事皆散了,他与一座山相依为伴。
九万亡魂的怨气无时无刻不在侵扰他的神魂,为了让他保持清明,每年都有一位僧人专门为他开坛布道,每年一到那天,他就睡得格外好。
每年只见一次,他看着那僧人的头髮越长越长。
第一年,他知道了那僧人是名副其实的谪仙。第二年,他记住了僧人的法号,沉言,他念叨了一整天,总觉得熟悉的很。第五年,他开始越来越期待每一次与沉言的见面。
第八年,沉言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都说缘分一词最难解,霁野君可曾心动?」
他睡得迷迷糊糊,答的也颠三倒四:「心不是每天都在动嘛。」
沉言失笑,「我说的,是见着心爱之人的心动。」
「那大抵是不曾心动。」师弟说他是块木头,这辈子可能连什么是心爱都不会知道。
礼尚往来,他也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沉言是庙里的得道高僧,为何要带髮修行呢?」
「尘缘未了,心猿未收。」
「那就是你有个心动的人喽?何必还来问我呢?」
僧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有些不甘又有些释然。「因为欠他一个结果。」
看来还是段有缘无份的爱恋。他怜悯地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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