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最绝望的颜色。
天心闭目轻年佛号,「她生在人间,心却冻于地狱;业债缠身,却自觉是有罪之人。」
他眉目慈悲,宝相庄严,杏黄僧袍无风自动,身上似镀一层金边,好似佛陀临世。
万籁俱寂,众人心中如有淙淙清流淌过,神魂俱乐,如受净化。
只有佩玉笑起来,说:「若真有那样的人,想来,你的佛陀也是渡不了的吧。」
「孩子,」天心再问:「你当真不愿入我佛门?」
「法师,我不信佛。」
天心又嘆一声,没有再劝。
赵横羽手中捧着罗盘,慢慢往佩玉这边走来,最后他停在佩玉身前,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孩。
寻魔盘那枚小小的指针,正指着这个孱弱的小孩。
「你……」
章礼霍然站起,快走几步到楼梯前,盯着寻魔盘,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佩玉看似慌张地垂下头。
连天心那双眼睛都不能看出她到底做了什么,这小小的罗盘又有何用?
不过罗盘指向并非无据可依,为何会突然指向自己呢?
赵横羽把指针拨了几下,可每次罗盘都直指面前的女孩。他皱着眉,问:「你是魔?」
章礼更是怒不可遏,「好你个魔头,连我都被你蒙掉眼睛。」
霁月仍不太信,「师叔,罗盘不过器物,总有不准之时,难道以你的修为看不出这孩子只是个连仙门都没入的凡人吗?」
赵横羽不乐意了,「我这个罗盘是改进过的,不可能作假,指着她肯定是她身上流着魔血!」
章礼伸手想攥住小孩衣领,可一个在他梦中出现过许多次的声音忽然从门外响起。
「动我的徒弟?」
第19章 云中(1)
江城被困时,章礼曾身处其中,那时他不过是个筑基弟子。
那是他一生的梦魇。
城外是浓稠的血雾,漫天的血腥之气充斥空气中。
可怖的嚎叫从雾里响起,忽远忽近。
所有人都站在高墙上,无望地看着城外。
城主在发送数道炽翎无果后,组织所有练气之上的修士,想从雾中突围。
章礼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偷偷用师父赠予的法宝掩盖修为,混在普通百姓之中。
恰巧那时他是独自来江城,并无同门在此,便无人知他这般行径。
城主携十五金丹修士,数十个筑基修士一齐飞入血雾之中。
他们中有的人妻女俱在,有的人年纪轻轻刚至筑基,有的人双亲年迈仍需供养……但没有一人退缩。
城主夫人携幼女站在高墙上,身着缟素,头戴白花。
江城城主不过壮年,乌髮紫袍,负手御剑空中,与夫人遥遥相望。
二人未曾言语,然而人们却不由低低啜泣起来。
满城百姓白衣相送,百名修士一去不返。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虽千万人,吾往矣。
章礼那时忽然领会到了圣人的这两句教诲是一种怎样孤勇的气魄。可他身为圣人庄弟子,却不敢迈出这一步,不敢与这群人一齐赴死。
他愧对圣人。
又过几日,血雾愈发逼近,援军久候不至,城主久等不归。
所有的人都放弃希望,无神地望着血红色天空,忽而,一列人冲透血雾,御剑而来。
那是一列孤山弟子,极为年轻,带头的那名女子青衫翠羽,碧如水的长长翎羽系在腰间,随风拂动。
他认得这个人。
孤山新秀,试剑大比魁首,年纪轻轻便任百代峰峰主。
修真界的传说。
剑修怀柏,身披翠羽氅,手持云中剑。
怀柏在得知城主和其他修士葬身血雾后,好似无意地往章礼身上看了一眼。
少年顿时面红耳赤,双手紧握成拳,不敢对上她的眼睛。
那明明只是很寻常的眼神,可章礼却读出许多——鄙视、嗤笑、冷漠。这成了他三百年来的梦魇,也导致他迟迟无法突破至元婴。
无数次将要突破时,他的眼前总会不自觉闪过怀柏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然后心魔顿生,功亏一篑。
这三百年来,章礼一直刻意迴避与怀柏相见,没想到今朝小城客栈中,又听到她的声音。
怀柏笑着走入客栈,拍拍身上的雨水,「哎这雨下得哟,可真大。」
她一抬头,见客栈几人都看着自己,眨眨眼,「你们看我做什么?」
说着往木梯走去,一面走一面张开手,「徒弟,三秋不见,让师父抱抱。」
佩玉心中微紧,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怀抱,恭恭敬敬行礼之后,问道:「师尊为何去而復返?」
怀柏失落地收回手,「我担心你嘛。你看就这么一会功夫,你就被人欺负了。」
她偏头,目光从赵横羽、天心、霁月身上一一掠过,似笑非笑地说:「你们这些小辈,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不错,真不错。」
明明她是和颜悦色,笑如春风暖人,可这几人不约而同感到一阵恶寒,连天心都默默往后挪了一步。
在看到章礼时,怀柏惊讶地说:「原来是你。」
圣人庄礼乐长老,主角的第一个大腿。
章礼却错会了她的意思,以为还记得江城之事,以为她还如那般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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