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杜鹃去后,鹿瑛打起精神,迤逦转到妙真屋里来。见妙真还未随寇夫人归家,屋里只得个白池呆呆地坐在榻上。
鹿瑛从罩屏的镂空里看见她羸弱的背影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出神。其实她与白池并没有过多的情分,此刻看见,想起彼此的际遇,竟忽然感到几分亲切。
毕竟是同命相连的两个人,她们都是活在妙真的影子底下。
她走进罩屏内同白池打招呼,「姐还没回来?」
白池扭过一张带着病气的脸,忙请她坐,自去倒茶,「还没回来呢,大约要在那家吃了晚饭才回。」
「花信呢?」
「跟着去了。」
鹿瑛接过茶碗仰头看她,「我听说病了?是看着有些颜色不好,是水土不服么?」
白池在那头坐下笑笑,「不是,是在船上的时候淋着了雨,我这身子也是不争气,病一下就拖拖拉拉的好得不痛快。端阳过来这几天热得很,又觉得身上有些不爽利。」
「你们母女俩,都是弱身子。林妈妈好些了么?总不见她出去逛。」
「娘倒是好了许多,不爱出门,怕给你们家里添麻烦。」
「麻烦什么,她老人家就是爱多心。」鹿瑛摇着扇子,又问:「你呢,你也跟你娘似的怕麻烦?也不到园子里逛逛,在屋里子里愈发是闷出病来。」
白池冷冷清清笑着,「我是懒得走动。」
鹿瑛在对面看着她,总想起寇立说的她与安阆的私情。按她的身份来说,给安阆做房小妾不算委屈。可按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来说,真是屈就。
她知道妙真,妙真要嫁安阆,不过是因为父母之命,妙真自己并没有多余的想头,横竖安阆那个人也不招她讨厌。为了这点不讨厌,硬是要拆散一对有情人,连鹿瑛也有些看不过眼。
妙真总是这样子,不吃也要占着。
如此想一想,很有些同情白池,「你也要常走走,你看我姐,成日逛不够。伺候她也难吧,她做什么都是不管不顾,只顾自己,都是爹娘纵得她这样子。」
白池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从来都以为鹿瑛很敬爱妙真的,未曾想她心里也有怨。
也不能怪她,这样不公道的事情摊在谁身上不会没点怨气?又不是一日两日,那是十几年的忍耐。
鹿瑛看见她的眼色变换,自觉讲错话,就叼着嘴皮子笑一下,「你别多心,就是发句牢骚。其实一起长大的姊妹,哪有这么些计较?我也是替她发急,在这里还有咱们让着她,往后到了常州,谁还肯这样纵着她呢?倒头来还不是她自己吃亏。」
白池只是微笑着不讲话。这眼对眼间,彼此都对彼此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怜悯,照镜子似的。
鹿瑛忽然把手伸过去,握住她搁在炕桌上的手,「你应当为自己打算打算,我晓得你和安表哥是相互有意,难道就只想着成全姐姐?这门婚事在她,是可有可无,她还可以另外拣个人嫁。她只图自己心贪,什么都要,倒把你和安表哥害苦了。」
说得轻巧,尤老爷早把安阆看作女婿了,舍出去那么些钱财助他成材。何况要妙真嫁给外人,老爷太太总归不放心。
白池在船上拉起妙真时就认命了,因此才病这一场。她把手缓缓抽出来,仿佛很看得开,「这里头的事你还不清楚?安大爷是大姑娘最好的出路。我就算了吧,横竖都是要跟着大姑娘过去的,应当知足。」
「你真是想得开。」鹿瑛张张嘴,既有些发讪,也有些怅然地说了,「我从前也以为我想得开。到现在才知道,不过是把心情藏起来了。」
说着把手收了回去,她没有杜鹃那等挑拨离间的本事,白池也不是她。两个人儘管是在照镜子,可镜里镜外又是反的。
她长长地吸了口气,往窗纱上瞥一眼,「姐还不回来,我寻她还有事呢。」
白池这时才肯搭话,「什么事?等她回来我告诉给她。」
鹿瑛低下脸笑笑,「还是我亲自来与她说好了。我先回去,晚些再来。」
说着踅出去,走到院门上,看见门外那棵芭蕉匆匆动了几回。
这一院的回廊四四方方地包抄过来,成了个方形的框,院门开在左角上,也是个方形的框。走出去就是一堵花墙,洞门又开在右角。七拐八拐的这一切像个连环套,妙真慌不择路地由这些套子里逃出来,一径逃到良恭屋里。
良恭正在那张罗汉床上睡午觉,听见门倏然开阖,忙翻身起来。但见妙真鬼鬼祟祟隔着门缝在看些什么。
他以为她又是来作弄他的,也还为寇渊的事恼着。便又倒回床上,翻身向里,爱答不理地调子,「有什么事叫我进去吩咐就是了,别老往个下人屋里钻。」
妙真看见鹿瑛从外头走过去,才把扣在门上的手放下来。她听见了她们说话,早在廊下惊骇过了,眼下只剩愁肠百转,里头有股怅惘怎么也转不出来。
没听见她作声,良恭又疑惑地翻转回来。她在门后立着,脑袋低着,从侧面看,像遭霜打的茄子,恹恹的没精神。
他晓得有些不对,忙起来向她走去,在一边歪下脑袋窥她,「是谁招你不痛快了?」她不说话,他故意咬牙切齿道:「把他提出来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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