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这里守着,不能放任何人进来。」
小道士颔首应是,一个在门前扫着,另一个则是走在方丈前头进了小院,在阁前扫起地来。
「夫人这边请。」
藏经阁一共两层,二楼是锁着的。
陈方丈只让沈霓在一楼等候,自己则爬上楼梯走上二楼,从里面拿着个木匣走下来,双手递到沈霓面前。
「夫人想过离开京城吗?」
沈霓眸光一闪,很快又暗了下去。
她当然想过,只是沈照渡权倾天下,她能逃到哪里去?
就算她能逃,那她家人又该如何?
陈方丈似是看出了她的难处,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文牒,有通关文牒,也有户籍文书,没有姓名籍贯,但全部加盖官印。
「你……从哪里得到这么多的文牒?」
这些东西都是官府印发的,哪有可能空着一张纸就盖上官印,不怕人造假?
而陈方丈又是从哪里拿到这些东西的?
陈方把腰弯得更下:「里面有通关文牒共二十份,户籍纸一百张,全是陛下给贫道的,夫人不必担心。」
他停顿了一下,把不该说的那句也说了:「准备得不多,但应该够娘娘一家使用。」
沈霓抽出一张通关文牒,上面印着萧翎的宝印,鲜红得刺眼。
这两年里她几乎每时每刻都陪伴在萧翎身边,可从未见过他做这样的事,分明是有意避着她,欺瞒她。
他从未想过与她归隐山林,苟且偷生,她听过的每一句甜言蜜语都是他精心设计的谎话。
泪水在纸上洇开一朵朵的水花,沈霓咬着下唇看陈方丈:「他真的……」
殉国二字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陈方丈再次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小声说了个是。
一年前,朝廷军再失一城,靖王兵马又把战线往北推移了二百里,京城内人心惶惶,他被秘密宣进宫中观星排阵。
长庚侵入紫微垣,云气抵达黄帝座,皆是天家的大凶之兆。
他不敢说话,皇帝心中却已瞭然,交与他黄金千两和一个木匣,说:「朕身无长物,唯独放心不下贵妃,望道长能看在这些俗物的份上替朕照看一二,护她周全。」
而后,他又低眉自言自语:倘若她真找到了能代替朕的人,也不是不行。」
文牒被眼泪打湿一片,沈霓刚要抬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外头的小道士突然大喊:「沈都督,我们方丈真的不在那边!」
小道士这么一喊,沈霓的眼泪也被吓了回去。
「我去外面把他引走。」
她慌忙将文牒放回匣子,擦干脸上的泪痕,等陈方丈拿着匣子躲到书架后才开门出去。
跟约好似的,她一隻脚刚跨出藏经阁,沈照渡也正好从月洞门穿过,凶神恶煞的,哪怕穿着件雅青色曳撒也不见什么閒逸,阴沉得像狂风暴雨天。
「眼睛怎么红了?」
走到沈霓跟前,他脸上立刻缓和了几分,想要抬手摸摸她,又被她避开落了个空。
「你来做什么?」怕他问出个好歹,沈霓反客为主,「我难得找到本想看的经书,被你吵得兴致全无。」
「什么经书能看到人流泪满面的。」忽然想到了什么,沈照渡又板起脸去拉她手腕,「我看你就是给那昏君念什么《往生咒》《地藏经》!」
沈照渡生气起来从没个轻重,沈霓想早点摆脱他,故意嘶了一声,手腕的力度立刻鬆开了大半。
她趁势抽回手,揉了揉被攥红的皮肤:刺他一句:「这里是道观,要念也是念《太上救苦经》。都督这也分不清,难不成书房在侯府只是个摆设?」
在被萧翎破格提拔为镇北将军后,传沈照渡曾是乞儿的消息不胫而走,文武百官见到他都要唾弃一句晦气,连民间也流传着嘲讽他大字不识,靠谄媚上位的童谣。
沈照渡听罢,脸色果然沉下去,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上前要去拉她的手:「娘娘若好奇书房是不是摆设,现在就随臣回侯府看看吧。」
文牒的事还没和方丈说清楚,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单独出门,沈霓连忙往后躲开他递来的手。
手再一次落空,沈照渡却没有收回去,僵持地停在半空,阴恻恻到:「沈霓,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天下人嘲讽他又如何?他从出生起就被嫌弃被鄙夷,可每个嘲讽过他的人要不被他杀了,要不被他踩在脚下,摇尾乞怜。
可他听不得沈霓对他冷嘲热讽,避他如蛇蝎。
他猛地前扑,蛮横地将沈霓锁在怀里:「你以为还能逃离我不成?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沈霓被他逼到抵住樑柱上,推开他肩膀反抗:「沈照渡你发什么疯,这里是道观!」
衣襟的盘扣清脆地落在石阶,嘀嗒响了两声,没入石板间消失不见。
埋在她颈侧的沈照渡跟座山一样,沈霓怎么推都是徒然。
「道观又怎么样?」他压向沈霓,「娘娘忘记自己在三清殿里的事么?」
沈霓浑身酥软,还剩副尖牙利嘴,正欲张口咬他,原本该困在藏经阁的陈方丈却出现在月洞门后。
「夫人找到想要的经书了吗?」
沈照渡闻声回望,陈方丈低着头,只看到他头顶花白的髮髻。
沈霓连忙推开压住自己的沈照渡,拢起敞开的衣领回道:「还差一本没找到,还请劳烦方丈陪我一同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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