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
「若是在这种时候,皇帝还暗示你,这个小娘子不错,你们家郎君可以娶。要是方便的话,他甚至可以下圣旨帮忙推一把。你要不要劝劝这儿子,早点将小娘子娶回家去?」
阿浮蒙了:「不对,皇帝怎么会……」
「先忽略此事。」即墨兰将桃花酿浸入温酒的水中,「你先说劝不劝。」
「劝。」阿浮张嘴,「可是……」
「好。」即墨兰打断了阿浮的话,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来,「现在,假如你是一国之君。」
室内三人,以及门前门后屋顶守卫六人,却没有半点别的反应。
似乎这样的言论,也不过是寻常事。
「你治下出现了一位没有功名,不为朝廷效力,却屡屡教出状元之才的能人,你怕不怕这个人控制朝臣,搅乱朝堂?」
阿浮:「这不是……」先生么。
即墨兰再次打断她:「你只说怕不怕。」
「怕。」
「这种时候,你发现此人有个外甥女,爱得如珍如宝,甚至打破自己不爱热闹等诸多行事原则,主动为外甥女出面。你觉不觉得奇怪?」
「的确奇怪……」
「尔后,你又发现,此人一如既往,无甚涉足朝堂的意向,甚至很是认可你的帝王之道。至于上述与过往截然相反的举动,都是为了外甥女喜欢上某个人,才如此这般。那你要不要将这外甥女控制在手上?」
「当然要。」
「妙绝的是,对方这外甥女好巧不巧,喜欢的是你心腹大臣的儿子,并且这个心腹大臣年事已高,只有一个独苗苗,独苗苗身体也不好,无法入朝堂。你说要不要将这个外甥女设法与心腹儿子捆在一起?」
阿浮不懂了。
「为什么不把这个外甥女与自己儿子捆在一起?」
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岂不是更安全。
第15章 阳关引
洛怀珠停笔。
湖笔被她轻轻搁在青瓷远山笔架上。
她起身,推开朝着竹林一侧的仙鹤灵芝雕花窗。
春风入室,吹得桌案上帐册哗哗作响,不断翻页。
「因为头狼也怕狼子野心,不想将翅膀给自己的孩子,让对方有可能越过自己。」她压住鬓边乱发,回头嫣然一笑,「但是这样一双翅膀,给一隻病重猫儿,他便不怕了。」
阿浮似懂非懂。
即墨兰将她招到旁边来:「不懂不要紧,会帮我温酒炒豆就行。」
「先生惯会拿我开玩笑。」阿浮撅了下嘴巴,气鼓鼓的,像廊下池子里,那条被餵得胖乎的金鱼。
光是瞧着这么个单纯的人儿,洛怀珠和即墨兰就能心情大好。
单纯的人与事,谁又不喜欢呢。
洛怀珠挽起衣袖净手,对倒酒的阿浮道:「别管你那顽皮先生了,这几日玉津园大开,京中百姓皆可前往。带你去玉津园看灵犀、孔雀如何?」
小丫头放下酒壶,高呼:「怀珠阿姊天下第一好!」
「先生难道待你不好?」即墨兰撑着手往坐榻里窝了窝,手中米酒不慎洒了两滴到身上,被他随手拍了拍,信口就来了句,「我本落拓客,浊酒洒青衫。①」
念完,诗兴大发,也不比较什么好与不好,放下酒,拿起笔墨,一气呵成一首诗。
写完又将笔往青瓷水缸一丢,让墨汁在清水中晕出一团乌云,自己则卧倒坐榻,继续饮酒。
洛怀珠涂完膏脂,给他收起诗稿:「敢问大诗人,你这青衫所指为何?」
诗稿狂放,这字更是狂放,笔如惊龙舞。
「位卑微贱者如我等,尽可——」他将杯中酒饮尽,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散发出门去,醉卧天水间。②」
洛怀珠冲屋顶的凯风、清和喊了句:「看住你们先生,可别真让他醉了散发出门,一头栽进蔡河里。」
凯风和清和忍笑,一本正经应了:「是。」
「欸……」
即墨兰卷腹坐起身,想要为自己辩驳两句,洛怀珠却已将狐裘披好,捧着手炉出门去。
她对守门的齐光、既明:「你们也一起去罢。」
没把人喊住的即墨兰,也不在意,重新躺倒坐榻软枕,一壶酒一诗卷,怡然自乐。
洛怀珠他们套了马车往南走,从曲院街街南入南熏门里大街。
拐过遇仙楼时,酒旗招展,里面的羊羔酒飘出馥郁香味来。
洛怀珠让齐光停下马车:「既明,去买两角银瓶酒和羊羔酒,再添一些糕点带上。」
既明素来沉默寡言,「嗯」了一声,拿过银钱和门边酒囊,便跳下车,进了店里买酒去。
阿浮等得无趣,撩起纱帘四下张望。
「欸,怀珠阿姊。」她将竹帘和纱帘一道用手背拦起,露出一线光,「你瞧那人是不是谢景明。」
洛怀珠坐过去,顺着缝隙往外看,瞧着一个农人装扮的郎君,膝上盖着草帽,坐在黄牛拉的板车上,拿一册书翻阅。
里大街喧嚣,叫卖声与车马声混杂一片。
她们光是没事坐着,都嫌吵闹,谢景明却能两耳不闻市井喧闹声,专心静读手中圣贤书。
光是看着那挺直身板,以及不晃不动的书册,洛怀珠都能断定那便是谢景明。
儘管书册将他半边脸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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