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残红不知是被晦暗天色染了一层灰,还是怎么回事,透着一种不新鲜的朱红色泽。
仿佛一块割了好几日的坏肉。
谢景明揖礼退出垂拱殿,往政事堂方向走。
唐匡民透过只开一线的窗往外看,见那紫袍身影,宽袖轻摆,整个浸在灰蒙血色之中,很快便消失眼前。
他将窗彻底推开,让暗沉的残红铺展进来。
「内侍监,让张枢密使来见我。」
陈德赶忙应道:「是。」
黄昏短促,夜色展开,无边的沉寂连同夜幕降临。
此际孤月浅薄,无星相伴。
谢景明端坐桌案后,将积着的公文一本本审阅。
傅侍中瞥一眼他那鼓起来的左手手臂,哼了一声:「谢侍郎还真是为国为民,不辞辛劳,才刚刚从营州赶回来,身上带病亦不忘公事。」
他此言语气讥诮,带着嘲弄。
谢景明却像是完全没听出来一般,语气毫无感情起伏,应上一句:「谬讚。」
「你!」傅侍中被气得想拿文书丢人。
沈昌赶紧跑过来,夺下他手中文书放回桌上:「傅侍中,切莫衝动。」
谢景明两字把人惹毛,自己倒是毫无所动,提着笔细细批阅。
傅侍中甩开沈昌拉住他的手,正了正自己的衣冠,气呼呼坐下,压着怒气批阅案上文书。
对面另一位侍中,由头到尾都没抬首看上一眼。
戌时末,沈昌案上事务办完,准备归家去,唐匡民却负手而来。
没有办法,他也只能继续坐下,陪着念叨「农商」两事迈上正轨后,「工事」与「军事」的整改。
这都不是什么小事,一直商议到亥时过,依旧各抒己见。如同沈昌这样的官场老滑头,便只言「这事儿挺好,但是如何整改呢」云云,再提出其中面临问题,抛给其他人。
眼看就要月色西斜。
唐匡民只得道:「此事交由谢卿斟酌,先拟定整改的事项,我们再来商议。」
他的意思已然十分清楚,「工事」与「军事」的整改势在必行。
谢景明行礼回道:「臣遵命。」
「好了。」唐匡民将自己不虞的神色藏去一半,剩下一半用以震慑,「此事改日再议。」
他猛然起身,拂袖离去。
政事堂诸位跟着站起,躬身行礼:「恭送陛下。」
暮春凄清的夜,又下起了迷蒙细雨。
已然疲倦难顶的诸位朝臣,也拿走檐下挂着的青伞,匆匆往外走去。
谢景明没拿官员所用的绢丝青伞,依旧用自己那把素伞遮盖头顶,往外走去。
长文长武驾车前来接他,车前挂着一盏气死风灯。
见到谢景明出来,长文赶紧跳下车:「侍郎,赶紧上车换药。」
他「嗯」一声,将素伞交给长文,提着衣摆上车,将青竹圆袍衫放到一边,换下朝服,着一身墨蓝圆袍衫。
「走潘楼大街,买些吃食再回。」
长武低声应:「是。」
马车辚辚,向东而行。
潘楼大街尚未灭灯,门前人来人往,依旧喧嚣。
长武将车赶到巷子口,着长文前去买东西,他守在马车上。
谢景明掀开马车后帘子,跳下车去,放轻脚步,朝着讲堂巷摸去平阳公主府。
他轻车熟路翻越围墙,避开公主府巡逻侍卫,找到云舒郡主院子,敲响她房门后窗。
「谁?」正在用鹿皮拭擦横刀的云舒郡主,骤然抬眸,闪着烛火与剑刃光泽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窗口。
谢景明眼神盯着黑暗:「我。」
云舒郡主挑眉。
谢景明?
她将鹿皮丢下,提着横刀去开窗,将刀刃架到他脖子上:「你还敢来找我?」
谢景明伸出两根手指,推开她的刀锋,翻身入内。
「两件事情。」他开门见山说道,「一是查查营州与李定州;二是圣上要着手整改工事与军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迭油纸包裹着的东西,丢在桌案上。
该说的话讲完,他便推开窗,瞧了一眼黑暗的夜,翻窗溜出去。
他避开深夜的酒鬼、赌徒,摸回马车上。
长武感觉到车上增加的重量,小声道:「侍郎,沈昌没走,也停下车驾,遣人买东西去。」
「不必管他。」谢景明瞥了一眼自己被血迹洇湿的袖管,闭目养神。
长文提着好几个食盒回来,嘴巴还叼着几根绳子,挂着几包糕点。
他将下巴一扬,让长武替他取下叼着的糕点,瞄准前室木板,往上一跳坐稳,根本不需要放下手中食盒。
长武手中接过糕点,瞄了一眼那脚步匆匆向沈昌车驾跑去的护卫,便垂眸不再看,驱车南行。
沈昌透过车窗往外看,见对方车驾动起来,他便也遣车夫驱马。
两人住宅从这边走,的确顺路。
不过沈昌宅子更近一些,先停下车马。
他提着袍子弯腰下车,看着月下折射出片片白光的水洼,问一旁护卫:「你看这这车辙印痕,车上应有几人?」
护卫蹲下,用手指度量一番:「该是三位成丁男子,或是两位成丁男子加两位幼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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