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昌便得以见着,四人身穿寿衣跪坐蒲团上,前方摆着一口棺材。
他们沉默无声地僵着手,丢出一根根树枝。
树枝落地时,沈昌刚好出声。
伴随着风雨侵入,满房白麻、白花被拉扯着四处飘摇,瓢扬起来。
两点烛火颤动,颤颤巍巍斗不过风雨,「噗」一声灭掉。
火光灭掉时,护卫恰举起火把。
跳跃浮动的光影中,四个跪坐的人抬起淌血的七窍,双眸如枯井幽深,看向沈昌。
沈昌眸子瞪大,瞳孔微缩,唇瓣惊愕张开。
怎会是他们!!
第48章 扑蝴蝶
啪啪——
护卫软倒, 火把落地,顺着台阶滚到沈昌跟前。
暴雨将火光灭掉,天地陷入一片昏沉之中。
沈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 就像是地上滚落的火把一样, 那股子热气,全部被扑来的水汽浇灭, 发出「滋滋」抗议的声响, 逐渐变冷。
「老朋友,不进来看看我们吗?」
飘渺得根本不像从僧房传来的声音, 在他耳边响起。
他自然不会忘记, 这是谁的嗓音。
旁人总是容易将自己杀过的人忘记,他人上门寻仇报个名号, 还得思索半天。
沈昌不一样,他时不时就要回想自己害过的那些人,不停琢磨当初用的那些计谋, 够不够紧密,会不会有人发现。
而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们的亲眷都还有哪一些, 是否有可能发现他所作的一切,伺机向他復仇。
他日日琢磨回想,生怕于细微之处, 落了把柄。
对方一开口, 他就认出这是以前在安州游学认识的老友,他们曾经一同赴京赶考,一同上榜, 后来老友官至楚州盐铁使。
他对盐引的事情动了心思,但知道老友是个油盐不进的大清官, 威逼利诱都不会令对方与自己合谋,于是他话里行间,不经意引导好友身边那位有野心的属下,最终狠下下手,将老友除掉。
剩下那三人,都是卢大郎近友亲信,同样油盐不进的清高文人。
他自然一併剷除,不留后患。
于是。
他潜藏的那些产业管事,便出来与那野心属下勾结。
沈昌自认是个能够忍得住贪心的人,赚得差不多后便令人收手,将那野心属下告发,秉公定罪,再换上一个受过他恩惠的下官上位。
那下官也是个清正的人,却至今未曾知晓他的真面目,为他甚好的官声添上一笔。
猛然听到七、八年不曾听到的声音,沈昌几乎惊得把伞柄都要捏碎。
他将伞一丢,转身就要逃。
一条绳子却从寮房里飞出来,像套马一样,把他的脖子套住,将他要出口的呼叫声截断。
暗卫!暗卫!
他的暗卫都到哪里去了?
沈昌想不明白,他双手紧紧抓住绳索,欲为自己挣来喘一口气的机会,双腿也连连蹬着地面,企图发出更大踢踏声,惹来大殿那里的人注意。左右肩膀却蓦然出现两只手,把他连同绳索,一同拉到寮房里。
侧头看去,只见两条青紫手臂,以及漆黑尖长的指甲。
人刚进入寮房,沈昌就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香味,他霎时感觉眼前白茫,意识昏沉,整个人绵软无力。
抓住他肩膀的人,将人毫不留情扣进长条木箱里,推上厚重的盖子。
他的脑袋「嘭」一下,撞上木板,也无人理会他。
棺材盖隔绝外头的香味后,沈昌反倒迷迷糊糊醒来,只是来不及为自己后脑勺突兀出现的疼痛探究,他就听到锤子不停敲击铁钉入木的声响。
笃笃——嘭嘭——
两种声音混杂一处,就在他头顶上迴响。
沈昌只觉得满脑子嗡鸣,理不清楚发生何事。
他两只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着,抬手便碰到了木壁,撞得手肘生疼。
这狭小的距离,长条形状的木盒子。
棺材!
他在棺材里!
外头有人要将他钉死在棺材中!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沈昌的呼吸陡然乱了,拼命拍着、踢着棺木,与顶上声响搅合,一片混乱,却无人理睬。
过了好一阵,捶打声才算停下。
沈昌企图用自己的后背,将棺木盖子顶起来。
他趴下,双手双脚用力撑起来,尤似一隻拼命挣扎的乌龟,将脸憋得通红,青筋一跳一跳搏动,如同蚯蚓藏于皮下蠕动作乱。
可毫无用处。
棺材丝毫不动,只有他的脊背、骨头硌得慌。
随即。
棺木腾空,晃荡了一下。
沈昌没撑住,脑袋重重撞在木头上,身形亦是一歪,手臂一侧直直撞到棺木板,发出咔擦一声。
不知是骨裂还是脱臼。
他也顾不得。
棺木被重重放下,他被颠得胃部翻腾,胸口闷得像是被两块木板牢牢夹住,腹中空气几乎要挤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闻到了水汽包裹泥土的潮湿腥气。
有铁器被插入沙质的土地里,挖起来,拍在他头顶棺木上。
做什么做什么——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