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子怎么哭了?」
他人还没见着,就先把手中描了竹纹的竹盒递过来。
「吃颗杏糖酥甜一甜,什么苦气都能赶跑,就莫要再哭了。」
洛怀珠顺着竹盒上布满风霜痕迹的粗糙手指,看向垂垂老矣的熟悉脸庞。
日光绚烂,潋滟湖面的光,全数折射到垂落的杨柳上。
水雾何澹澹,如绢纱萤囊笼罩,捞走一片白光,全洒到洛怀珠脸上,模糊了她临水的半边侧影,愈发显得脸色苍白、柔和,眼底波光粼粼。
福伯怔愣看着那双熟悉的湿润杏眸,以及眸子里星星点点闪动的碎光。
「你……你……你是……」
福伯话没全数出口,已是双眼泛红,老泪纵横。
沈昌寂然无声站在垂柳后,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切。
第47章 扑蝴蝶
垂柳追逐, 水澹澹。
福伯俯身靠近:「你是哪家的娘子,怎么生病也没在家歇着。」
「犯病遽然,老丈见笑。」洛怀珠露出个温和的笑意, 朝阿浮伸手。
阿浮与沈妄川合力, 把人扶起来。
谢母担忧道:「你的脸色也太苍白了,不如入内坐坐, 歇歇脚再回去。」
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不了。」洛怀珠轻轻摇头, 「我找片草地坐一阵就好。」
旧疾復发而已,坐哪里歇脚都一样。
福伯把竹盒塞给阿浮:「小娘子吃点糖, 不哭了啊。」
他最是见不得女娃娃哭泣的模样。
「欸……」阿浮拿着竹盒, 看了洛怀珠一眼。
洛怀珠点头:「老丈让你收着,你就收下好了。」
阿浮这才收下。
福伯见她收下后, 双手抹着腰两侧衣摆,笑得开心。
他转向洛怀珠:「这位小娘子要不要也来点?」
「好啊,那就多谢了。」她示意阿浮将自己的鎏金竹纹木匣子拿来, 交给福伯,「三娘自幼病苦,诸多忌口, 好不容易才能摆脱,那就不客气了。」
福伯大拇指按在微微凹陷的竹纹上,眸中浮现怜惜:「凡尘多苦, 谁也难免, 能甜一甜嘴,也是好的。你在此处等我一阵,我替你装满归来。」
洛怀珠虚弱一笑:「好啊。」
福伯刚离开, 背后就响起衣摆扫过草地的窸窸窣窣响动。
谢父朝着那方向作揖:「谢某见过右仆射。」
「谢公不必多礼。」沈昌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洛怀珠拍了拍沈妄川的手臂,二人转身见礼。
「阿舅」
「父亲。」
谢父侧转身, 诧异看来:「原来是令郎与令媳。」
沈昌笑着点头,转眼看来时,仿佛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样,神色急切关怀:「三娘这是怎么了,怎的脸色如此苍白无色?」
洛怀珠笑着将刚才的说辞讲了一遍。
「阿舅不必担忧,痛完那一阵,便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沈昌连连念叨,「那就好。」
洛怀珠亦维持住虚弱的端庄笑意。
谢父似乎并不太想和沈昌寒暄,对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问就静默立在边上。
福伯腿脚慢,洛怀珠干脆让阿浮过去拿盒子,她则是谢过谢母,与沈妄川离开此地。
沈昌也寻由头告辞,一同回到帷帐处歇息。
洛怀珠有些难受,到马车上睡了一觉。
近晚。
北郊许多人家都早早归去,只剩寥落几顶帷帐还在。
洛怀珠轻轻撩开帘子,见远山迷离,炊烟如雾。
高树从一侧露出,将拖着零星碎光尾巴的日轮剪碎。
沈妄川垂着眸子在不远处,书童举手替他打伞,陪他来回踱步。
洛怀珠喊他:「郎君?」
听到温柔呼唤,他脚步停下,抬首看去,又躲开那含笑的目光。
洛怀珠心下有种奇异的古怪感觉。
一时又说不清楚。
她整理仪容下车找他,正见仆从护卫收拾好行囊,沈昌也抱起睡着的王夫人,向这边走来,只好先把疑惑吞下。
四人坐一车,除去沉默依旧是沉默。
未料,斜风细雨渐大,渐渐滂沱,难以行走。
此时已接近城门关闭的时刻,未免届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只好滞留在祥符县五丈河附近的废弃寺庙里,等大雨退去再继续赶路。
寺庙门扇半耷拉着,边角卡在地上的洞里,才没轰然倒塌。
清扫的护卫用手轻轻一推,它就发出沉疴已久的哀叫声,往一边倒去,被险险接住,扬起将皂衣变色的厚重灰尘。
正中的雕像上,菩萨闭上的眼睛,都蒙了尘。
缺半条腿的长案,被护卫找来棍子捆上,勉强支起来,先点上两盏灯照明。
无月无雷的雨夜只有凄风一阵阵,吹得烂成丝絮的布幔拖拽到地上,沉沉地飘来飘去,好似一群被牛头马面拉走下油锅,不甘心逃跑的恶鬼,又被硬生生拖回去。
来来回回许多遍。
昏黄烛火下,地上拖出来的尘埃痕迹,就像是一路逶迤的陈旧朱血。
阿浮咽了一口唾沫,落后两步,用三根手指死死捏住齐光的窄袖袖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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