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聿说:「看起来你对神话很了解。」
「我当过猎人,前半辈子都在和异兽打交道,」叶盏说,「后半辈子就更厉害了,直接和龙睡一张床。」
楚聿知道他在说祁渊,忍不住抿唇一笑。他撩开头上的斗篷,露出灰白的长髮,耳后有叶片的髮饰,将长发鬆松地束起。
「重新介绍一下,」楚聿优雅地低头行了个礼,灰白的长髮凌乱地垂落下来,「吾名亦为仓颉,乃逐荒之祭司。」
所谓祭司,是洪荒纪元后产生的独特职业,一般由组织内灵性最高、知识最渊博的人担任,负责礼神、主持祭典,以及处理异兽相关事宜。
「重新介绍一下,」叶盏模仿他的样子,也一本正经地低头行礼,态度却很轻佻,「吾乃贵组织领导的阶下囚,目前正担任压寨夫人。」
楚聿又一次被逗笑了,觉得眼前的青年很有趣,即使包裹在一丝不苟的正装里,他身上依旧有一种的轻盈流动的气息,像晨雾和飞絮,难以捉摸。
「我见过你,不过那时候你正昏迷着。我第一次看到祁渊那么在意一个人。」楚聿说。
「那是他眼瞎。」叶盏匆匆带过这个话题,好奇地问,「这次祭司大人也要跟我们一起去玄城吗?」
楚聿摇了摇头:「我会吓到别人的。」
「怎么会,你的眼睛很漂亮。」叶盏百分之百诚心地讚美。
楚聿笑得眉眼弯弯,合上了手中的书,「谢谢。」
叶盏注意到他正在读一本悲剧集,眨了眨眼道:「这次去玄城说不定会很危险,祭司大人可以给我个祝福吗?」
「当然,你想要什么样的祝福?」
「嗯……就祝我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吧。」
「我祝福……」楚聿正要开口,叶盏却突然比了个等一等的手势,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楚聿莞尔:「我祝福你,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听到这两句富有灵性的话语,叶盏感到身体一阵轻鬆舒畅,他暗嘆一声,不愧是圣人级的异能者,言出法随。就是不知道录音有没有同样的功效,如果有的话,可以拿出去卖钱,一个银币听一次总不算过分吧?叶盏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谢谢你的祝福。」
「不客气,」楚聿说,「我并非言灵者,说话未必管用,尤其『心想事成』四字,人连窥见天机也难,又何以违拗命运的安排?」
这傢伙,说话倒是意外地耿直,叶盏想,祭司不都该是神神叨叨的吗?
「祭司大人相信天机命运之类的东西吗?」叶盏说,「我一直觉得这些都过于虚无缥缈,人光是过好眼前的生活,就够费劲了。」
「当然,命运降临到跟前时,由不得人不信。」楚聿道,「想听个故事么?」
距离降落还有十分钟,叶盏欣然答应,「好啊。」
楚聿的故事很简单:话说从前有一族人,血脉高贵,灵力强大,虽身处乱世依然能独善其身。
这一族的族长乃是一位圣人,经过潜心的苦修,终于臻至化境,贯通阴阳,晓彻古今。他决定开天眼窥望未来,看看浩劫何日会结束。
窥视之前,全族人都聚集起来,圣人族长举杯和族人共饮,朗声道:「若是还有一百年的苦头,我们就咬牙坚持一百年,若是还有一千年的劫难,我们就苦战一千年!不顾天长地久,我们只争朝夕!」
仪式办完后,族长就开始作法,额头上裂开一道天眼,望向了无穷远的未来。
听楚聿的调调就知道结果不会好,叶盏问:「后来呢?」
「后来啊,族长大概是成功看到未来了吧,但谁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大家只知道一个结果:那一日后,这族人集体自杀,从此便销声匿迹了。」楚聿说。
「集体自杀啊,」叶盏问,「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
「唯有一个女人没有自杀,她当时怀了八.九个月的身孕,本来也是想死的,但是顾念着孩子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就把他生了下来。」楚聿微笑道,「这个孩子就是我。」
叶盏「唔」了一声,「那你的确该相信命运。」
全族的人都自杀而亡,唯独他因母亲的一念恩慈倖存,巧的是圣人的子嗣亦是圣人,诞生于没有未来的未来。
「在聊什么呢?」祁渊走过来,手自然而然地搭在他肩膀上,「准备下去了。」
飞船在大地上稳稳停住,吵吵嚷嚷的强盗们全部安静下来,望向舱门外。他们看到高而宽阔的城墙之后,是一片庄严的黑色城池,楼宇森森,大道纵横。没有满目疮痍的废墟,没有四处游走的异兽,没有饥肠辘辘的孩子和缺胳膊断腿的战士,在他们最好的梦里都没妄想过这种好地方,这简直是地上的天国。
「其实族长看到的未来很好猜对不对,」楚聿轻轻地说,「没有任何希望,灾难看不到尽头,浩劫永远不会结束,所有挣扎都是徒劳……」
「但我们依然在这里,」祁渊接过他的话,「活在这样一个世界上。」
第一卷 ·插翅难飞·完
作者有话说:
这一卷就结束啦,算是个引子,下一卷进主线,小叶子也不会鬆懈,会继续努力跑路的(×
这一卷的主题是「逃」,所有出场的角色都处于一种逃离的状态,叶盏就不用说了,祁渊想要逃离堕落的命运,风饶想要逃离在集体中失去自我的生活。总之,大家的故事会继续展开,并紧密地交织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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