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他们,在场又有谁能担得了国君生死的责任?
方才还与窦矜一同拼杀的将领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想要明哲保身的衙头们也不敢说话。
只剩那两磕破了头,谁都不敢当这个领头羊,「此弓凶险,就算拔了血也极容易止不住——」
「我来拔。」
如若不拔采用保守治疗的法子,那窦矜就算挺过来,感染的胳膊坏死就真的废了,她不能让他成了个残废,「帮我打盆热水。」
她的唇缓缓蠕动,念出了一串工具的名字。
其中有个弹力尚好的弹弓皮筋,衙头满地跑地让人找。
死寂一般的屋中又开始活跃起来,都去为她忙碌。
孟常忍不住了,他走出那一排军士,「真的要拔?」
长幸拖住窦矜的一隻手,儘量让血液流动地缓慢一些,别忘对侧伤口冲,「弓弩不能烂在肉里,那样他的胳膊就没了,要断手的。」
断手二字令孟常打心底里都无法接受,断手为何会跟窦矜联繫起来。
还不是为了救她?
他藏不下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怒意,大声地质问,「那凭什么你就能拔?」
「那换你来吗!」
长幸也大声地问他。
孟常一愣,很明显被噎了一下。
长幸的目光扫过他,又扫过那两个颤颤巍巍的老大夫,扫过那些多半年轻,还在一脸怔愣的校尉们,再次问孟常,「还是让他们来呢?」
窦矜快死了,能用的人又只因畏惧而一味地退缩。
这里明明有很多人,有的能打仗,有的能治病,唯独没有一个敢站出来帮她的人,因此,她只能自己出马来救他。
孟常彻底凝噎。
东西备齐了,长幸将衣服剪开,露出伤口,用皮筋在胳膊的动脉处扎紧,提起滚烫的蜡烛油,憋了憋气,将滚烫的溶液滴在了伤口周围。
众人吸气,孟常撇过头去。
他尚在高热中,被烫的只是轻微抖了抖背,等蜡烛滴完,长幸也憋红了眼,轻声,「忍一忍,会很痛。」
挥手让两个军医来,一人摁住一个穴道,另一人将他身侧死死摁住,防他下意识挣扎。
自己擦干了手汗,缓缓靠近那隻弓头。
弓头太短,长幸在上头割了凹痕,以丝线做牵捆在了上头。
这个办法,倒是少有的心细缜密,军医见她一番行动有依据又冷静,情绪也镇定下来不少。
她吸了一口气,拉住线,众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了她的手上,一口气提着,下不去。
下刻,只传出骨头咯吱和铁杵出肉的啤休声。
在其余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她手顿了一下测那尖的深浅和角度,就不再犹豫,发力咬住后槽,垂直地将内弓拔了出来。
一股血自伤口往外喷走,两位大夫一个撒上药粉,另一位立将用粉帕摁住为他止血。
钻心的疼痛让本昏迷窦矜短暂地睁开了眼,发出了难受的哼声,又立马阖上继续昏迷过去。
大夫摸了摸窦矜的前胸,没有鼓包内出血的现象,稍微露出一些喜色,「第一关算是过了,御尚好魄力。」
他们提着的气才猛然掉下来。
咕哒一声,那要了窦矜半条命的断弩,尖端带着淡粉的血,被长幸连绳放到了搁置剪刀的铜盘中。
她将手深入一旁放置的干净温水中浸泡,指缝里的血水散开,很快将水染红。
她的手在轻轻地抖,控制不住的发颤。
血水里倒影出她模糊憔悴的面孔,又倒影出孟常。ᴊsɢ
与她一般,都是劫后余生的一张脸。
他想了良久,还是坦言,「女君子,虽然我恨你连累陛下重伤,但你为我讨公道,让辛姿带来的秋苑海棠,也真的治好了我的部下,我心中有怨,却需得代孟家军还有那些病好的属下,对你道句:多谢。」
叩手之后,抬眼掠过床上那两个大夫在包扎和擦洗的窦矜。
「陛下一定能挺过来的。」
「孟小将军,」她擦干净手指,「是陛下让你今夜过来增援的么?」
孟常摇摇头,「是我自己来的,陛下,」说到这里,他心情又再度复杂起来,「陛下为了你一意孤行撤了军回曹阳,却自己留在这里准备夜袭。我得知消息怎能不来,只怪没能早点知情......」
「左贤王抓到了么?」她问。
孟常心想她倒是还有心思关心这个,就听她后半句道,「山雀进了张营为我报信,我出逃时张营火光冲天,没有了活人的踪迹,她助过我,自己却无依无靠,请将军的人替我一寻,如若她还活着,请将她周全地带回来。」
她仍旧在惊心动魄的生死之后记得一些细枝末节,还会记得去关心这样一个卑微的婢女。
孟常心情复杂,不再嘴硬,「是山雀先暴露了你们的行踪,陛下才会将她送去军营将功补过.....另外,左贤王已经伏法,李根成会将他的尸体带回来。」
「山雀也是细作?」她抬起头。
「大概是她的家里人套了她的话,」孟常嘆息,「总之女君子被掳走,和她也脱不了干係,陛下让她在自杀和进张营之间选择,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再细节的就不清楚了。」
长幸失去力气,颔首都是有气无力的。
孟常想到李根成,和孟家军如今不上不下,被处处排挤和强行收编的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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