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儿的人家不是没有想跟李家结亲的,可打听过李家的事情,知道他难忘前头的娘子,再看家中众多妾室,官宦人家的女儿就不想嫁了,愿意嫁的李茂生又看不上。有了才貌双全,多情温柔的娘子珠玉在前,他根本瞧不上寻常女子,可世上哪有那么多才貌双全,性情又好的女子,而且李家还坚持只与官宦人家结亲。于是李茂生续弦的事就一直拖着。
后来李老爷夫妇倒是愿意降低条件了,可李茂生不干。还是那句话,若是及不上先头娘子,不如不娶。
可问题是,李茂生众多妾室,母亲李夫人也早停了妾室们的避子汤,可是奇怪得很,十几年了,李茂生再无儿女。
后来一个郎中瞧过了,悄悄告诉李氏夫妇,「你们的儿子,这些年沉湎酒色,伤了本元,如今外面看着还过得去,其实已经肾虚精亏,难有子嗣了。」
李家夫妇听了,如遭雷击,又不敢告诉儿子,怕他伤心,就按大夫留下的方子,每天炖药汤给儿子喝。可李茂生也不是傻子,无凭无故怎么天天喝起汤来,等他想法弄清楚来去脉,就生气了。
李茂生觉得自己身体很好,不需要医治,就再不喝汤药,他倒是想得开,还劝慰父母,「儿女的事情是要讲究缘分的,急不来。」于是,李夫人急得快上吊。
当闻大人与昔日同窗在李家花园小酌的时候,看着他左拥右抱,身边美人环绕,再想到他不仅功名停在秀才,子女也没有半个,这酒就喝不下去。
李茂生还让美人们劝酒,闻大人不好色,早就看这些娇滴滴的妾室不舒服,就出言相劝,「茂生,你还是让她们下去吧。我有话与你说。」
「还是个老古板,读书时你就呆傻。红袖添香的乐趣,你这辈子怕是不能了悟了。」李茂生虽然笑话老友,但是还是把妾室们打发了。
「你也该娶个妻了,这些妾室一味讨好你,你便做错什么,她们也不会提醒你。况且,你如今没有子嗣,也该早作打算。」
李茂生拉下脸,这些话他可不想听。
气氛一度尴尬,不过闻大人倒是想起一件事,拿出来随意说说,「去年,我在常州看见个少年举子,长得跟你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吓了我一跳,还以为遇到你的儿子。」
「是吗?」李茂生想起十几年前,母亲提起过的长得像他的小儿,就笑了,「人有相似,不稀奇。」
「也是,我当时问他是否姓李,他说姓岳,我就知道认错了。」闻大人举起酒杯还摇头,「太像了,当年我们在书院读书,你那是也是十几岁的模样,那孩子跟你那时候真是一模一样……我见到他的时候,心神都恍惚了一下,呵呵,还以为时光倒转,见到了少年时候的你。」
「你说什么,姓什么?」听到这里,李茂生突然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能忽略,「你刚才说那孩子姓什么?」
「姓岳啊。怎么了?」
「那他是什么人的孩子?」李茂生听见个「岳」字,酒都醒了。
「他说是常州通判岳大人的孙子。」
「那他母亲是不是姓岳?」李茂生抓着闻大人的袖子问道。
「倒不曾细问。」
……
李茂生送走了同窗好友,立刻来见父亲,「父亲,请帮儿打听一下,常州可有个岳通判,他是否有个孙子考上了举人。」
「你打听这做什么?」
李茂生把同窗告诉他的事情说了一遍,李大人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你的意思?」
「父亲,有一件事,我们当年都忽略了。没有人看见过岳云珊的尸体,她的死讯,都是岳家传出来的。谁能证明她死了?」
「你是说,嘶——,莫非那岳云珊没死,只是因为名声败坏了,所以便假死,换了个身份活着……而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还……活着?」李大人为这样的推测震惊了。
如果儿子想的是真的,那岂不是李家有后了,而且这个好孩子还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考上了举人?那岂不是比儿子还有出息!
那孩子应该多大来着?今年应该十八了。
「哈哈哈。」李老爷仰天大笑,「若真是我李家的孩儿,我李家后继有人了!……对,赶紧打听,为父这就派人出去打探。」
第24章 从此萧郎是路人12
等知道了岳通判就是自己以前的岳父时,李茂生就马不停蹄地赶来常州,正把准备回门的岳安小两口堵在门口。
「像,真像,确实是我们李家的儿郎。」看见对面站着的少年,李茂生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照镜子的情景。
李茂生爱风流,好打扮,三十多岁的人还没有蓄鬍须,而且,依然穿着年轻颜色的衣裳,若是忽略眼下的暗青色,和眼角的细小皱纹,他和岳安还真是有八分像。
岳安看见对面的人,也如同看见了十几年后的自己,除了下颚部分,其他地方还真是差不多。但是他面无惊惧之色,而是平和地说,「这位……,麻烦让路,我们要出去。」新娘子也没有大惊小怪,而是低垂眼眸,平静地站在丈夫身边。
「你叫安儿是吗?我是你生身父亲啊!可怜,我们父子,活生生被拆散,硬是分离了一十八年啊!」李茂生原本还想着,见了儿子怎么也要摆摆老子的威风。
可是,他自己也想不到,真的见了骨血,而且是在十几年无子之后,见到了俊俏、聪慧,而且已经做了官的儿子,会突然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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