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挠挠头,随从忍不住阴阳:「年纪轻轻腰腿还不好。」
陈宜的嘴巴张了又合。她浑身酸痛,脑子又昏沉,实在找不到词语回击,干脆闭嘴下楼,找董参抓药去。
走廊脚步声渐远,李存安开口:「毒死你好打仗,她城墙不用修了,直接去当人墙。」
公主又被怼个哑口无言,捂着胸口,气得呼哧呼哧直喘气。
老嬷嬷看不过去,扶公主坐起来道:「李大人,公主千金之躯远嫁金州,不是来受气的。这门亲事,是圣上的恩赐,您当珍惜。」
烛火摇曳,屋内一息间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声音。
这场婚姻是朝廷与河西道的博弈,两方互相牵制。拿皇帝来压李存安,只让人觉得愚蠢。
李存安坐到桌边,自顾自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梁芨,一杯留给自己。
「陈宜和我是同乡。你们一口一个穷乡僻壤,是骂我呢。」
又是难耐的安静,小丫鬟站出来打圆场,「嬷嬷不是这个意思……」
李存安挥手让她不用再说,从始至终没分眼神给公主和老嬷嬷,他的意思明确,我不稀得跟你们啰嗦。
「父亲常常念叨,九酝春怎地就没有了。」他看着梁芨,温声细语。
梁芨抿上一口茶,恭敬道:「五年前那场宫宴,九酝春也被选中贡酒。陈宜父母进宫送酒惨遭不测,家里只剩她一个小姑娘。」
「长期供货的酒店酒贩都要退定金,小宜实在顶不住,卖了最后一批酒,又变卖家产,还清了所有的债,也就没法子再经营九酝春了。」
听到此处,李存安目光涣散,没有焦点,不知想到什么,喃喃道:「不是顶不住,是不想顶。」
他喝下茶,又道:「换下这么多钱,在京城也能活得很好了。」
梁芨嘆气没说话,床上的公主忽地正声:「父母双亡,商人之女,在权贵遍地的京城怎么可能过得好。」
那声音正经得李存安不敢认,他转头看过去,泰宁公主又变回刁蛮模样,尖酸刻薄,「就因为收养这个蠢丫头,害得梁太医迟迟不得升迁呢。梁太医,是吧?」
梁芨看向李存安,思索片刻答道:「太医院人才济济,梁某碌碌无奇。」
闻言公主不快活了。
「梁太医,跟你说话总是七弯八拐,真没意思。你还是去帮那丫头煮药吧,别真把本宫毒死了。」
梁芨终于得了令,略一鞠躬,快速退出房间,暗忖有惊无险。
屋里,李存安就没这么轻鬆了。
他还在喝茶,公主摆弄着甲套,阴阳怪气道:「那个陈宜是少主的什么人?不只是同乡吧。」
第5章 我的事别想插手
嬷嬷和小丫鬟被遣出去,屋里只剩泰宁和李存安。
「你打听得太明显。」
泰宁讨厌弯弯绕。一路上李存安很少说话,难得两次对话都对她夹枪带棒,今天夜里突然话多起来。她不喜欢李存安,但她深知两人身上承载京城和河西的太平,破坏这段婚姻就是破坏天下太平。
绝不允许。
隔着床帘,李存安看过来。
「你管得太宽了,公主殿下。」
他缓缓走到床边,气场压迫泰宁,宣誓主宰权。
「到河西,您就乖乖做河西少主夫人,没人会亏待你。但也只是少主夫人,别插手我的事、河西的事。」
「收起你的公主架子,我们演好夫唱妇随。」
李存安的每句话都在提醒她,你的公主身份在这里毫无优势,乖乖做个花瓶就好。
泰宁想骂回去,又不知骂什么好。李存安话里话外和自己目标一致,都是做一对「恩爱」夫妻。
他咄咄逼人,泰宁却毫无还手之力。手握拳攒在枕边,怒气衝到脑壳只能隐忍。
李存安推开门。
官差正在抬尸体数人头,丫鬟紧闭双眼不敢看,嬷嬷抱胸指使人干活。
「还有,」他指向候着的嬷嬷,「你这些狗眼看人的奴才也请好好管教,宫里命薄的玩意儿到河西竟自以为成了主子,指使起我手底下的人。」
当着一堆官差,他大骂:「什么东西?!」
声音之大,楼下马厩的流放犯都听到声响。
老嬷嬷脸热,何时受过这等委屈,竟然衝进屋,跪在床前,边抹眼泪边磕头。
「公主殿下,奴才自小在宫中长大,伺候的第一个主子就是淳妃娘娘,公主还在娘娘肚子里奴才就盼啊疼啊,奴才这辈子心里只有娘娘和公主呀。」
「公主!老奴这一颗心恨不得剖成两颗献给您吶!你可得为奴才做主!」
砰!砰!砰!
木板地被她磕得震响。
场面滚热,泰宁的心很冷。
她问:「本宫让你进来了吗?」
嬷嬷呆住,都忘了哭。
「你是伺候我的,就该听我的。受了点委屈就自作主张,有点老人的样子吗?」
「这门大敞着,磕头给谁看呢!丢人!」
接二连三的责骂,嬷嬷终于明白自身处境,垂头不说话。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李存安关上门,背身,任嬷嬷给公主拍背。
公主推开老嬷嬷,老嬷嬷果断跪地,「到了河西就是河西人,自当听少主和节度使差遣。」
她砰地又磕头道:「奴才知错,这就去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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