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曹先进,陈宜紧跟其后。
两小罐酒曲,四五个簸萝框装满稻谷,不知存了多久都瘪了,香味儿冻跑一半。
陈宜深吸一口气,肺里都充满了酒香,全身热乎起来。
她亲力亲为,几个小吏帮着打下手,把稻谷剥出来,倒进大桶,冷水浸泡,隔水多次蒸煮。待大米煮得又软又糯,再捣碎酒曲,多次放入。
九酝春特用酒曲叫「神曲」,刚刚捣碎就喷香,放进热罐和粮食混合搅拌,顿时酒气醉人。这种酒香并不浓烈,细腻又舒缓,像猫舌舔手,痒痒的,勾人的心。一时惹来好些当兵的来看,帐篷门口人头攒动。
「这是什么味道?节度使大人特地喊来酿酒的?那咱们能分点不?」
「不是不是,你听岔了。我听说是因为节度使大人喜欢,少主把人找来的。」
「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咱的份儿不?」
人越来越多,原本寒凉的帐篷都热乎起来。
陈宜摸摸泥土,皱眉抬头,「麻烦大家让让,我家这酒得腊月藏窖,这里的土有点热了。」
当兵的互相看看,忽地爆笑,七嘴八舌道:「姑娘见笑,咱河西别的不敢说,冷起来冻死人是常事,您要是嫌不够冷,我带您去外边。」
「您」,陈宜好久没听这称呼,原地蹲着呆了好久。
耐不住士兵们热情,陈宜被拉出营帐。
迎面,一队骑兵奔入,流血的流血,昏厥的昏厥,有一个捂着肚子,手心血呼啦几,像是肠子。
士兵们立刻绷紧神经,全部上前帮忙,或抬人或按住伤口,手法娴熟,分工明确,看来这种事常常发生。
陈宜抱着酒罐,随手抓住一个小将,指甲恨不得掐进对方肉里,「去东囚营,找我姑父梁芨,他可以救人。」
小将疑惑看她,不耐烦地甩开,没甩掉。
「刚刚那个人,」她指着肠子掉出来的士兵被抬进去的帐篷,「他可以救活他。」
她急切得额头冒汗,对方总算相信,一边爬上马,一边恨恨骂她:「救不活老子砍死你!」
陈宜瞅见远离的马屁股,冲回去放下酒罐,也融入人流,衝进那隻帐篷。
没有人管她,都在忙活,躺在床上的人没气了,握着他手的战友,掉不出一滴泪,用被子盖住脸,算送上一程。
陈宜想帮忙,又不知干什么好,前后为难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了一声:「陈宜!」
呜泱跑动的人流中,她回头,看见熟悉的一张脸,急匆匆朝这边来。
第8章 合作愉快
董参换了身军装,陈宜差点没认出来。
「天吶,我总算找到你了!」
他抓住陈宜的手,没来得及说下去,就被旁边的兵拽住。那个兵嘴唇发抖,满手是血。
「董大夫,你快来看看小江,」他听起来快哭了,还强撑着说话,「他的……他的肠子又流出来了。」
闻言,董参撇开陈宜的手就往里冲。
陈宜大喊:「我去熬药!董参,你撑住!我姑父在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也不知道董参听到没有,说罢,陈宜就跑到炉子边,掀开锅盖一看,是常用的止血药,熬上一大锅,确实方便。
不消半柱香时间,小将终于接来梁芨,梁太医一路小跑,看见陈宜,老远就问:「病人呢?哪个最严重?」
陈宜指向里屋,也大喊:「董参在里头!需要我帮忙吗?」
「换个人熬药。找针,要细要长,还有麻线。」
「好。」
穿梭的士兵听着两人快速对话,一瞬间都停下来,眼睛里燃起希望。陈宜站起来,顿住脚步的士兵反应过来,都来问她:「有什么可以帮忙?」
她用手指比划,「针!这么长,这么细的。」
人群又动起来。
先前的小将接了熬药的活,认认真真地听陈宜指挥。伙房拾掇半天,拆掉衣服拆出两尺麻线,找出五根手指长银针,交给陈宜的时候,还紧紧握住她的手。
火头军胖胖的腮帮子都在颤抖,「妹儿,都靠你们咯。」
陈宜不敢耽搁。
浸满血的纱布团成一团,跟座小山似的。梁芨捏住银针,明火消毒,刺进虎口,再刺进脚踝,渗血的纱布没再渗得更多。
伤者的肠子已经被董参放回去,医书上的缝肚法,他也看过,但不会也不敢做。梁芨一来,他就站到旁边,陈宜拉他,才收回目光,用火搓麻线,另一头交给梁芨。
董参和陈宜两个人一个烧一个捻,也算合作愉快。
待梁芨缝合完伤口,大气不敢喘的两人,终于呼出气,好像刚学会呼吸。
梁芨也起身,活动肩膀。
「二位大夫……」小将弱弱开口,「他这算治好了吗?」
梁芨回头,老实回答:「接下来要看他自己,能不能缓过来就这两天。」
众人鬆气,小将双手握住梁芨的手,激动得不停说:「谢谢。」
很快,十来只手伸过来抓梁芨。
「大夫,您给我兄弟看看。」
「先给吴将军看。」
「来这边,来这边。」
梁芨人要被扯裂开,忙道:「各位,各位!不要急,我一个个看,都要救的。」
有人看病,也得有人熬药。
董参看陈宜眼色,自觉退到角落,两个人收拾残局,商讨做些止血药粉分发给士兵们,不管什么伤,先撑到大夫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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