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宜有点怕,像是预料到什么。
董参还不知,拉住一个小伙计就问:「请问平叔在吗?」
「平叔?哪个平叔?」
陈宜鬆气,拉董参要走。
另一个正给客人介绍品种的伙计探头过来,「谁找平叔?」
「平叔都去世三年了。」
陈宜脚步顿住,董参低头看她,她像被冻住,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就呆呆望着墙角。
第25章 物是人非
陈宜不是没想过平叔会走,毕竟他岁数大了,一个人撑店很艰难。
就在这个柜檯前,她和苗安站在小板凳上,平叔教他们算帐,算得好给买糖葫芦。他们俩算帐都细,出不了错,但苗安比陈宜算得快,平叔的糖葫芦总是归他。
平叔不晓得,他一走,糖葫芦就到了陈宜手里。
苗安也不晓得,陈宜吃完这根糖葫芦,就是这里,小小的后院里,平叔会再给她一根糖葫芦。
陈宜捂住腮帮子,想到那年坏掉的牙齿,好像又疼了。
她嘴角噙笑,「我们说的肯定不是一个人。」
说着拉董参往外面去。
背后,传来一声呼喊:「谁找我爹?」
紧跟着,爽朗女声变得怯生生的,颤着音儿道:「大小姐?陈宜姐姐?」
平叔丧妻,膝下一儿一女,儿子中了举,没再回来过,还有个女儿,和陈宜年龄相仿,关係也近。陈宜离开时,平叔说把女儿许给了下面镇里的村长家,村长的儿子好歹是个读书人,不会亏待女儿。
"哼,读书人规矩才大呢,"女掌柜头髮光亮高盘,身着黑色劲装,像丧服,「说怀孕的女人不能去送葬。」
「那可是我亲爹啊!」她说起来还很激动,见陈宜和董参尴尬才放低声音,耸肩,仿佛不在意一样,「无所谓咯,他休了我,我就不算他们家的人,我儿子自然也不算。」
「好了,不说这个。」
她笑容明媚,挽住陈宜,给她引路,「九酝春的招牌都好好收着呢,我爹说了,你总有一天会回来。」
站在库房前,掌柜和陈宜面对面,双手交握。陈宜看她嘴唇右下的小痣,想到小时候大家都叫她「小媒婆」,她也不恼,就这样,一隻手拉着陈宜,一隻手拉苗安,过家家。
真是久违的安逸。
一堆废弃桌椅上头,「九酝春」的牌匾挂在最上面,附着一层薄薄的灰,看得出来有人清理,但擦得不勤。
小媒婆摞起袖子就要往上爬,董参赶紧先她一步爬上去。
「哪能要你一个妇人家做这个。」
小媒婆和陈宜在下头托着,九酝春的牌匾终于回到了它的主人怀里。
"大小姐……"
「我说了不用喊我小姐,」陈宜半跪在地上抱住牌匾,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还是喊我姐姐听着舒服。」
「小宜姐,」她折中喊道,「我知道,这间铺子应该还给你,爹爹去世前特地交待过。」
「不用急,」陈宜晓得她要说什么,「米铺生意这么好,还有这么多伙计要养,不能这样说盘掉就盘掉。」
「而且,我酒酿出来还早,硬要说的话酒坊还重要些。」
「哦,好,好。」小媒婆的嘴角扯得很僵硬。
陈宜很感谢她,但生意就是生意,爷爷在庐州起家的第一间铺子,不能不要回来。给她时间找新铺子,已经很好。
铺子的后院有一棵老槐树,陈宜小时候爬上去还摔断过腿。越过小媒婆的肩头,刚好看见空空一片。
「咦?老槐树呢?」陈宜将好岔开话题。
小媒婆带她过去,那里现在是一间抱厦,里头两张床。靠里那张床上坐着个婆子,头髮花白凌乱,背对门口,佝偻着腰,不晓得在干嘛。
「嘘,」小媒婆做手势,带两人离远一点,才问陈宜:「眼熟不?」
陈宜茫然。
「苗安的嫡母。」
陈宜只见过女人一面,在领苗安回家那天。女人翘腿摘菜,一眼没看苗安。临走苗安打招呼,她也不理睬,吊梢眼,看起来很能干,也很精明。
小媒婆彰显媒婆气质,撅着嘴直摇头道:「敢情你不晓得呀!」
她款款道来陈宜退婚后苗安的遭遇,说到金仙儿击鼓鸣冤,公堂提审还苗安清白。
「太守当场赏了苗坤十杖,人是拖进的牢房。」
小媒婆两手一拍,那叫个嫉恶如仇,恨得牙痒痒。陈宜听她说的,只觉得心惊肉跳。
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金仙儿也没同她说。要不是她路过行院听到她喊着「苗安是您的亲儿子」,要不是她随身带着名帖递进去,要不是李嗣行正好有事提点她……
李存安差点死了。
这些猜想让她七魄跑掉五魄,人都呆傻住了,汗毛直竖。
「陈宜?」董参拉她袖子。
「嗯?」她回神。
小媒婆问:「你这些年见过苗安没有?虽然不厚道,但还是希望他领走疯婆子和他哥哥,至少给点银子嘛!」
李存安走后,苗坤被判死刑,城里人天天戳他婆娘和儿子的脊梁骨,婆娘很快就变得疯疯癫癫,儿子只能找到码头的活计,还被货物压断了腿,成了瘸子。
母子俩也是厉害,卖了祖宅,天天蹲在米店外头乞讨,疯婆子大呼小叫,一会儿喊陈家对不起她,一会儿骂苗安王八蛋。瘸子嘛,就在边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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