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拍李存安的头,温柔笑道:「吃吧,这回是干净的,我买给你一个人的。」
李存安懂事后曾扪心自问,如果晓得这银子如何来的,还会吃糖葫芦吗?
会的吧,毕竟那是牡丹姐的心意,是她赚到的第一笔银子。
五岁前的记忆太模糊,初到扬州,他见到牡丹,两人却是一眼认出对方。
李存安脸色低沉,黑得滴水,「你们若不想做,我今日就带你们回庐州,没人会晓得那些过往。」
「但陈宜,你们不用再试探了,我就是认定她了,再生七个八个小孩也还是会姓陈。」
话到此处,陈宜才明白过来,这群「好姐姐」真的是他的「好姐姐」,字面意义上的。
她们为李存安鸣不平,觉得陈宜欺负她们的弟弟,于是逮到机会要杀杀陈宜的威风。
这样的婆婆杀威,多少年过去,她还是厌恶得很。然而李存安视她们为亲人,陈宜不想让李存安为难。
她走到光亮处,摆低态度,想要缓和关係氛围。不料,福身福一半,肩膀被李存安搂住。
她抬头,见李存安眉间微蹙,双目坚定。
「今日我要带娘子游瘦西湖,吃正宗淮扬菜,就不打扰各位姐姐妹妹做生意了。」
他拉着陈宜往外,从姑娘们中间穿过。要下楼前,他停下脚步,眼底暗光流闪,轻道:「待牡丹姐醒了,帮我转告她,我和陈宜还要在扬州呆一阵子。」
「她若想找我就来客栈,只找陈宜的话就算了。」
陈宜一路被他搂着,手臂外侧肯定被按红了。
他们走到码头,走到自家货箱跟前。李存安看似在监工,眺望远方,无尽的水面,既有感伤,也有无奈。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陈宜掰开他的手指。
「啊,」李存安似惊醒,鬆手,「对不起,弄疼你了。」
陈宜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搓揉手臂,一边抱怨:「我今日才晓得,我们夫妻间竟然这样生疏。」
她抱胸,「你有那么多姐姐妹妹我不知道。你们姐弟相认至少三年,瞒得可真好!」
李存安无话可说。
码头向西一路繁花,他拽着陈宜的手挽住自己胳膊,儘量温吞地说话。
「那我带你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背后是縴夫的号子声,路过人群也吵嚷,陈宜莫名觉得,能听见脚踩在花瓣上的声音。
他们贴着树下走,枝条上的花朵太沉,掉落下来,正巧落在陈宜发间。
李存安将花茎往她头髮里塞了塞,「挺好看的。」
「你不说话,别人定当你是扬州女子。」
陈宜刚刚一点羞涩,又被他毁了。
「怎么?你嫌我说话粗鲁?」
「没有没有。」李存安笑眯眯地握住她的拳,意味深长望向树阵后面,一条隐秘的小巷子被挡得严实。
李存安拉陈宜,低头,穿过树阵。琼花栽得太密,两人几乎是淌过灌木丛,不时还有人背后指指点点。
陈宜不在乎,她感受到相公浑身上下的戾气,那是一种原始的,想要毁灭什么东西的欲望。上次见着,还是她和姑姑逃出采薇阁的时候。
猛地扒拉出黑黢黢的巷子,只见小巷两面砖墙爬满苔藓和爬山虎,李存安下蹲,随手拽下爬山虎,陈宜凑近,才发现墙上竟然镶嵌着一个接一个铁笼。
李存安解释道:「扬州城最低贱的妓女就在这里接客,她们有的身上长藓、带病,有的被毁了容,或者残疾。」
他顿了顿,手指握拳,「只有我娘,是因为怀了我,被扔进来自生自灭。」
陈宜难以想像,金仙儿貌美如仙,作为突厥细作身手应当也不错,怎么会沦落至此。
「不过很快,她在这里生下了我,竟然健健康康地,母子俩都活下来。」
「老鸨觉得自己亏了,又花一道前把我们母子俩买回去了。」
李存安向巷子深处走去。
这里到处都是废弃腐烂的木头,偶尔勉强能看出来是辆推车。
他停在推车前,陈宜撞到他的背,鼻子似被撞断了,闭眼,倒吸凉气。再睁眼,就看见李存安蹲在笼子前,扯开的墙壁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我记得我娘经常带我过来,给她们送些馒头和酒。」
在这里的人只需要活着,和活得别太清醒。
他说完这一切猛然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尘,掐腰笑道:「这就是全部的我了,现在你全知道了,后悔成亲吗?」
陈宜走近,昏暗中分辨出他充血的双眸,明明想哭却拼命扯起嘴角。
「笑得好丑。」她捂住李存安的眼睛,踮脚,亲吻。
浅尝辄止,她后退半步,重新打量李存安。从头到尾,从前到后。
「嗯,」她频频点头,很满足道,「相公如此秀色可餐,我不吃亏。」
李存安被她逗笑。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餐法!」他弯腰横抱起陈宜,大步往灌木丛外头走。
掀开枝桠,阳光和人气儿洒进阴暗的巷道,伴随李存安和陈宜的离开,这里又变得静悄悄的。
陈宜攀着李存安的肩,视线中小巷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挺好的,这地方最好,最好,再也别用上。
第69章 番外二:二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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