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一个富豪恰好经过一个乞丐的身边,给了他一餐饭免得他饿死街头罢了,就这样也配得上这样的夸讚?」
夏白渊微微有些动容:「可这并不改变你救了一隻雌虫的事实,至少对那隻雌虫来说,你很重要。」
「问题就在这里。」
陆昔抬起头,那双红眸里燃烧着猎猎的火光:「凭什么他落得这样下场,连性命都不能保障,而我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
他攥着手,恼怒地说:「街巡问我是不是可怜他——我可怜他?我哪来的资格可怜他?」
夏白渊睁大了眼睛。
有些时候,同情是一种令人厌恶的高傲。
他知晓的,那些雄虫——他们会披上和善的外衣,他们怜悯雌虫,同情雌虫,施舍给雌虫一些好处。
但就连这些都只是彰显他们自身的一些手段。
他们最喜欢听雌虫们感激涕零地诉说着悲惨的经历,以此来满足他们那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猎奇罢了。
看啊,这些雌虫多么惨,和他们对比起来,雄虫真是幸福。
所以他们不会真正改变雌虫的待遇,他们会给予食物、药品、宗教,还会给予拥抱和倾听。
唯独不会教雌虫如何远离雄虫,儘管一隻雌虫一生中百分之八十的痛苦,都来源于雄虫。
他们并不希望雌虫真正独立。而是永远成为他们彰显自己善良,满足自我感动的工具。
夏白渊曾在一个雄虫家庭里当过护卫,那家的雄主是远近闻名的好雄虫。慷慨大方,乐善好施,雌虫们在那里当值,不仅很少受到责罚,还能经常得到施舍。
更加美好的是,那位雄虫会耐心地听你讲述内心,这个工作雌虫们几乎是挤破了头。
和夏白渊一起当值的一共有四隻雌虫,另外三隻雌虫格外受惠,时常会从雄虫的手里获得许多额外的赠礼。唯独只有夏白渊,雄虫对他总是非常冷漠,雌君骂他忘恩负义,骂他薄情寡义,还污衊他手脚不干净。
明明表面上还挺和善的。
比如——
「你这样瘦,一定吃了不少苦吧。」雄虫忧郁地看着他,「可怜的夏白渊,你过去都经历了什么啊。」
夏白渊感觉十分温暖,但他有必要说清楚:「谢谢,但主要是种族的问题,天生就是这样的体格,其实是肌肉比率高。」
他像是想到什么,调侃了一句:「这种族特征还挺好是吧,您因为不是这个种族所以不了解吧。」
一直发愁减不了肥的雄虫当场黑了脸。
他还曾给夏白渊加过工资。
但夏白渊礼貌地拒绝了:「谢谢您,但是老实说我是来朋友帮工的,他腿断了需要休养一个月,但他不想把这份工作让给别人,所以让我先来占着名额。」
「啊,」他恍然大悟,「您不用担心您的工资给得太少,差价他已经补给我了。」
说完,他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营业笑容。
……
他一直很困惑,直到某一天他看到了同事的表现。
同事解开袖子,向雄虫展示着自己手臂上深深的伤疤。疤痕已经很旧了,但依然能看出它的可怖。
大约从来没有人听过他的过去,雌虫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当年的痛苦时,仍能看出他的悲苦。
「可怜的虫……」雄虫温柔地看着他,面容悲悯:「已经过去了,在这里不会有雄虫再来伤害你,真是可怜的虫。」
雄虫眼中的靥足一闪而过,让夏白渊想起那些……在尸体边饱食了一顿的秃鹫。
他恍然大悟,自己从未对这个人表现得感激涕零,也从不觉得有必要示弱哭诉。恰恰因为如此,雄虫无法从他身上赚取到那些优越感,与身为大善人的成就感。
不过是伪善罢了。
——————
夏白渊怔怔地看着陆昔。
陆昔抬起眼,深深地望进夏白渊的眼睛:「我并不是在生气,我只是很愧疚。那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个幸运者对另一个不幸者的愧怍而已。」
「……」
陆昔的脑袋低垂下去——低垂下去——
他身形高挑,向来仪态端正,此刻却弓腰榻肩,整个人依靠着椅背,露出一种无力而又彷徨的神态。
这样的姿势并不好看,软弱又沮丧,但夏白渊看着他,眼神越发明亮。
他并不能全部理解陆昔说的话,这些对他来说都过于陌生。
但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若隐若现,如同隐藏在雾气里的宝石,即使现在他找寻不到,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极其美丽的宝物。
夏白渊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伸出手,微微汗湿的手心触碰到了陆昔的手腕,然后紧紧攥住。
陆昔下意识抬起头,眼里有一丝迷茫滑过。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很幸运呢?」
陆昔下意识道:「我是雄虫。」
「你从未被当成雄虫对待,」夏白渊指出这一点,「在那之前,你一直被当成残疾的雌虫。」
陆昔张了张嘴:「可是,现在是了。」
夏白渊弯起嘴角:「你是说被雌虫们逼到不得不搬家,今天还被阴阳怪气的幸运吗?」
陆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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