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勤听到「忘忧谷」三个字,眸色明显一沉。
「怎么了?」燕容意见状,蹙眉问,「忘忧谷有什么不妥之处?」
「忘忧谷没什么不妥。」殷勤迟疑地摇头,偷偷看了看燕师兄的神情,见他面露不解,咬牙道,「只是我听闻……白、白霜师兄最近在忘忧谷现了身。」
殷勤话音落下后,洞府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霜下山三百年,如若不是魂灯一直明亮地燃烧着,他们早就去寻了。
可他们又都知道白霜为何下山。
白柳的死就像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只要白霜在浮山上一天,这道疤痕就会不断地被撕开,不断地渗出血来。
……因为总会有人替代白柳。
执法者的位置不会为一个已死之人空悬,浮山的各位长老不会不收弟子。
浮山看似终年不变,可那已经不是白霜心里的浮山了。
「罢了,去看看吧。」燕容意垂下眼帘,近乎是逃似的逃进了洞府。
他护不住师弟和师妹,唯有师父……
他贪婪地注视着凌九深漆黑的袍角。
唯有他的师父不会被天道左右。
唯有师父,是他绝望时,可以抱住的浮木。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燕容意仓惶抬头,在凌九深浅色的瞳孔里寻到了自己的影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不受控制地抱住了师父的腰。
凌九深浑身一震,佯装恼怒:「胡闹。」
燕容意却不肯鬆手。
这些年来,他不断地受着折磨,不论是用何种方式得到的机缘,他都要思考,是否有炮灰因他而死。
他觉得自己是刽子手,以主角的身份为刀,凭无法更改的命运为刃,干脆利落地剥夺了无数的生命。
他是这个世界的罪人。
「师父。」燕容意崩溃地跪在凌九深的怀里,「师父,如果……如果天道不容……」
「容意,你若总是纠结于天道,必定走火入魔。」凌九深想起多年前,白柳死时,燕容意心灰意冷的模样,恼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牢牢嵌在怀里。
燕容意满心都是剧情,居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因为对师父的信任,往前蹭了蹭。
凌九深的下颚猛地绷紧,眼睛被徒弟眼角的小痣烫了一下,说出口的话愈发凌厉:「寻常凡人尚要忍受生死离别之苦,更何况修士?」
「……容意,你若在凡间……」凌九深捏住了燕容意的下巴,对上那双水汽氤氲的眸子,一时间口干舌燥,居然说不下去了。
燕容意若在人间,如此相貌,能安稳活到几时?
凌九深心底平白涌起一股怨气,挥袖将心心念念的徒弟卷出了洞府:「去忘忧谷好好反省反省!」
燕容意狼狈地跪在洞府前,没听出凌九深语气里的异样,老老实实地拜别。
站在一旁,目睹一切的扶西,啧啧称奇:「你们说,大师兄为什么也能惹师尊生气?」
忘水垂眸不语,端的是面上平和,实则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不衝过去,将燕容意扶起。
所以回答扶西的,只有沉默寡言的殷勤:「不知。」
扶西瞬间怀念起白霜来。
有白霜在,起码不会这么无聊啊!
「你们已经准备好下山了?」燕容意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碎雪,转身时,看见了忘水等人。
他不觉得尴尬,几位师弟却齐齐转移了话题。
忘水说:「准备好了。」
殷勤点了点头。
扶西叽叽喳喳:「快些吧,再不下山,天就黑啦。」
燕容意沉默地接受了师弟们的好意,带着一众剑修下了山。
路上,扶西憋不住,偷偷问:「大师兄,你和师尊……」
殷勤和忘水虽然没有开口,却都竖起了耳朵。
燕容意勾了勾唇角:「我修行出了岔子。」
三位师弟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
原来是修行出了岔子,如若不然,承影尊者怎么舍得将最心爱的弟子扫地出门?
燕容意说完,垂在袖笼中的手紧了紧。
他刚被凌九深赶出洞府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参不透生死,惹了师父生气,可冷静下来回忆师父说话的神情,一时间心跳如擂,面红耳赤。
他甚至记得师父唇上的小小细纹。
湿热的,温暖的,他……想要……
燕容意猛地顿住身形。
扶西纳闷地回头:「燕师兄?」
他猝然抬眼,那一瞬间,眼中滚过了重明鸟看不懂的情绪——似是惊讶,又似是恐惧,却又有一丝欣喜。
人间的悲欢离合都在燕容意眼里走了一遭。
「大师兄,可有什么不妥?」忘水和殷勤已经先一步去探路了,留在燕容意身边的,只有扶西。
重明鸟穿着白袍,在他身边兜圈子,就像还生着翅膀,一站在剑上,就巴不得窜出去二里地。
「无事。」燕容意抿唇摇头,低声喃喃,「就是想到了白霜。」
扶西心直口快,忘水和殷勤不愿说出的话,他眼睛眨也不眨地说了出来:「大师兄,白霜会不会想不开,跑去和忘忧谷的弟子学什么操纵骸骨之术了?」
「不会,白霜不是莽撞之人。」
「可白柳是他的亲妹妹啊。」扶西挠着头髮,自言自语,「要是我的亲妹妹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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