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隻跪趴在地上的兔子,后背仿佛一片毛绒绒的白色草地,上面肆意生长出盛放的漂亮花卉。
很特别的艺术品,周倩倩观察到,几乎每个游客进门之前都会和这隻兔子合张影。
周倩倩正眯起眼睛试图辨认兔子的表情,耳边突然响起涂涂稚嫩的声音:
「那隻兔子,看起来很悲伤。」
周倩倩怔了怔,涂涂又说:「他看起来很像那种,被生活压垮却依然对周围的一切笑脸相迎的那类人。」
如此深刻的话语竟从一个四岁的孩子口中说出,周倩倩不敢置信。此刻,白鸽买好票回来了,周倩倩只好暂且按捺住对涂涂经历的好奇与疑惑。
三人走进龙美术馆,路过那隻兔子的时候,周倩倩匆匆瞥了一眼介绍牌。
展品主题处赫然写着五个大字:普通的我们。
第14章 Don't Cry
于不同时期,龙美术馆内会举办不同的艺术展或画展。
这次是一个以白色为基调的艺术展,策展人用暖色调的灯光中和了白色的冷感,令这一片白茫茫显得舒服又和谐。
进门后拐过第一个转角,一个硕大的指向标映入眼帘,四个箭头指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对应音乐、电影、冒险、游戏。
每一条岔路入口处,都有一些商品化的玩意儿,类似于旅游景点的智商税。
周倩倩不禁感嘆如今的艺术展变了味道,大学时她来过一次龙美术馆,那时并没有这些为了刺激消费而设置的「弯弯绕绕」。
涂涂抬手指着「音乐」的方向,白鸽远远看过去,那里有一个供小孩子给雕塑填色的地方。
一个个乐器石膏模型整齐排列在柜子上,旁边是一张供小朋友绘画的长桌,桌上摆着五颜六色的马卡龙,和整体的白色冷淡风有些格格不入。
「抓紧一切机会画画,不愧是你......」填色游戏的价格令白鸽深感肉痛,但涂涂的要求他向来满足,一大一小两个人拉开椅子坐下来,白鸽对周倩倩说,「我们估计要很久,你自己随便逛逛?」
「好。」周倩倩转身,在岔路处犹豫了一下, 然后走进通往「冒险」的路。
涂涂拿的是一架迷你钢琴模型,他没有使用黑色,而是把一管湖蓝色的水粉颜料挤在调色盘里,每一个格子里挤一坨拇指大的颜料,专注得好像在做平均分数学题。
然后再从第二个格子开始,每一个格子挤一点白色颜料,越靠后的格子里挤的白色越多。
就这样由深至浅调出渐变色以后,涂涂一笔一划把颜料抹上纯白色的雕塑,仿佛在绘製一片蓝天。
白鸽不懂绘画,只觉得涂涂没有使用黑色涂抹钢琴,还挺有创意。
他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有阳光从窗缝透进来,用一抹淡金色抚过他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这样的宁静没持续太久,入口处突然走进一家三口。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蓬鬆的绿色裙摆随着她一蹦一跳的动作上下起伏,仿佛一朵开在湖中的荷叶。
他们径直走向一把吉他展品,纯白色的琴身被金色灯光镀上一层朦胧的颜色,白鸽看到男人询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这把琴什么价格,被工作人员以「非卖品」为由拒绝售卖;女人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安抚她说过几天我们去琴行给你买一把最好看的。
女人抚摸的动作很温柔,白鸽远远望着,突然有点鼻酸。
小时候,白鸽的母亲也喜欢这样摸他的头。母亲的手很软,但总是凉凉的。来家里做客的朋友调侃母亲,手凉是因为没人疼,让你老公儿子多心疼你一点。小白鸽听到以后,用两隻小小的手掌包住母亲的手指,脸俯下去,试图帮她吹热。
在小白鸽的印象里,父亲总是忙于事业,母亲陪伴自己较多,他自然和母亲更亲近。
母亲有一头乌黑的长髮,用夹子挽在脑后,看起来温温柔柔。
妹妹白鹊出生的那年春天,他们一家四口去了人民广场。
父亲坐在长椅上和婴儿车里的白鹊待在一起,母亲和白鸽脱下鞋子,踩在鬆软的草坪上玩耍。人民广场上空总是盘旋着一群纯白色的鸽子,飞来飞去,如同一朵朵来去自由的云。
母亲在手掌上撒了点饵料,一隻鸽子飞到她手上,吃光饵料后拍拍翅膀飞走了。她抬头看着鸽群,说:「小白鸽,妈妈给你取这个名字,也是希望你能像这群鸽子一样自由、快乐。」
七岁的孩童对自由的定义十分模糊,白鸽喃喃地问:「妈妈,你自由吗?」
「自由过。」
女人打开钱包,从最里侧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多年前在酒吧拍下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三人各自演奏着手中的乐器,小白鸽仔细辨认,看清楚的瞬间眼睛亮起来——舞台中间弹着吉他、妆容大胆的短髮女人,正是自己的母亲。
她看起来狂野又张扬,和如今的温婉完全不一样。
小白鸽眨眨眼:「妈妈,是不是结了婚就不自由了?」
「是没那么自由了,但我依然很幸福。」女人微笑,「因为我拥有了你、你爸爸,现在还有了小白鹊,我在被你们很好地爱着。」
「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爱和自由吗?」
「爱本身就有很多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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