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重影(五)
「墨明兮。」
三个字让墨明兮瞬间收拢心神,惊惶与挫败此时都微不足道。他细细解读着祝可山脸上的表情,无字天书一般。
祝可山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诡异,他宝相纹路重迭的道袍,他背上的葫芦。他祝可山长着一张精明的脸,所说的话和自信毫无关係:「沈清说你最值得信任了,我才来託付你。」
墨明兮将季鹤白挪开的瓷瓶收进怀里,随口道:「什么意思?」
祝可山话未出口,先自脚下推开阵法。阵法依旧极其强势,符字在天顶和地面间流动。墨明兮伸手,看着符字从掌心穿过,未能参透其中妙处。
祝可山画阵无需动手,亦无需表露心动念动,神色如常道:「谁也入不得此阵,你我所说不会被人听去。」
墨明兮并不担心季鹤白做隔墙有耳的事情,眼下祝可山棘手更多。墨明兮撑着墙壁站起来:「为什么叫我墨明兮?」
这一问似有余音,祝可山颇为可笑地看着墨明兮。
洞口光影流动,云海被风推着往前。
问灵宗很少下雨,墨明兮听到了雨声,雨打屋檐的声音。
祝可山终于开口道:「因为你就是,我可以把你的魂魄提出来你信不信?」
墨明兮透过阵法望向洞外的云海,嘆气道:「我信,我是,但我确实死了。」
祝可山目光从未自墨明兮身上移开:「既然心神合一,分神物外。你已经经历过合体境界再造血肉,这一具身体算什么?」
墨明兮听得云里雾里,但手上不停地将祝可山给的丹药吞了下去。丹药都不难吃,他吃完一瓶扔一瓶,大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我不理解。」
祝可山司空见惯孤注一掷的模样,语气平平:「不破不立你可明白?」
墨明兮点了点头,丹药吃下去并没有那么快起效,头该疼还是疼,心该乱还是乱。他顺口问道:「那我需要破什么?」
祝可山天才之姿,对给墨明兮一句句解释实在是没有兴趣。他只问自己想问的:「你为什么不问我託付你些什么?」
墨明兮垂眸,波澜不惊:「总是我能及之事。」
祝可山看着墨明兮,眼中兴致盎然。他修行之中从未遇到阻碍,最爱看强者于困境如何自处。调笑道:「这就答应了?」
墨明兮向来言出必行,话虽轻,在他心里也依旧很重:「我又没得选。」
祝可山笑了笑:「你真是该爽快的时候十分爽快啊。」
墨明兮苦笑道:「大势所趋罢了。」
风如潮声,但观澜峰本不会下雨。
金符在雨水中旋转,溅出的细小的水珠。
水汽中远山变得空茫,问灵宗的殿宇也变得空茫。
祝可山正色道:「你夺舍了谁?」
墨明兮仿佛身在雨中,听见这个问题,有些僵硬地答道:「猫。」
祝可山没有听懂,声音重了些:「什么?」
墨明兮重复道:「一隻猫……」
祝可山眼角微微抽搐,重复地问道:「什么,你什么意思?」
那些丹药似乎慢慢开始起作用,墨明兮感觉好了许多,于是身形一轻化出原型。更加无聊地「喵」了一声,说道:「夺舍了一隻猫。」
祝可山看着地上踱步的那隻白猫,眼角抽动得更加厉害,咽了咽口水道:「你快变回来吧。」
墨明兮从善如流地变回人形,见怪不怪地解释道:「机缘巧合,我也没得选。」
祝可山深呼吸一口气:「没事,问题不大。怪不得寻常夺舍都是占用他人灵脉修为,你却还在用自己的,也算是因祸得福。毕竟你能夺舍的人里头,像你一般的法修也是没有。」
墨明兮眼里没有一点笑意,他听着并不存在的雨声,点了点头。
祝可山问道:「你这灵脉也是再造的?」
墨明兮继续点点头,无所保留。
祝可山闻言轻鬆一笑,撸起袖子:「那便不可惜了。」
墨明兮想起季鹤白给他生出灵脉的时候,剑阁的竹叶清香也来凑热闹。墨明兮想了想:「不可惜。」
祝可山活动一番筋骨,传来关节喀拉喀拉的响声。他漫不经心道:「死这件事你一回生二回也该熟了,我将碎你灵骨断你灵脉。妖兽化形与血肉重塑无异你已有经验,只是这次要当人身是本身,方才便于调和。」
墨明兮接受得很快,认真道:「明白了。」
祝可山道:「你别真死了就行,旁的都不用担心。痛得想要喊叫也无妨,总不会比薛辞那小崽子喊叫起来聒噪」
墨明兮轻不可闻地笑了笑:「前辈不用担心,这个我在行。」
墨明兮心思重重,听得那雨声越来越密集。屋檐下的金符越转越快,冰冷的雨水似乎要溅到脸上。
祝可山一语道破迷惘,他声音极清,似一道利箭:「墨明兮,衍天算筹其实在你身上吧?」
墨明兮陡然一惊,心神具空。
就在剎那间,祝可山手中结印已成。
他环过双肩的圆带自胸前的腰封飞散,麻绳捆纽般的圆带散成两道捲轴在祝可山的身后鼓动。墨色道文密密麻麻写在藤黄麻布上,在飞舞中似乎要活过来。阵法的罡风将他背上葫芦口贴的黄符撕裂,祝可山出剑了。
葫芦中抽出来的是祝可山的命剑,这命剑竟然是祝可山的灵骨所制。祝可山日日背着的葫芦里,放的竟然是他的灵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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