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滨笑着,接受了他这个称呼。还是爷爷拍了下李衡的后背,说:「什么叔叔,这是你爸爸。」
李常滨记得,李衡小脸当时就愣了。
那个年纪的小孩,不会隐藏什么情绪,喜欢厌恶全都写在脸上。李常滨是队里考核成绩最好的,哪能读不懂他脸上的微表情。
——李衡讨厌他,因为他的欺骗,因为他对父亲身份的失职。
李常滨在刑警大队一待就是十年,因为在一次任务中重伤在ICU里躺了两天,险些回不来。从不反对他拼事业的老爷子,头一次动用关係强制把他调离一线。
李常滨回到过去做片警的派出所当所长,老爷子以身体为託词将李衡送回了李常滨身边,试图以此缓和这对父子俩的关係。
李衡身上所有坏习惯和坏脾气都是刚和李常滨一起生活那年养出来的。
他骄狂、倦怠,较着劲去触碰李常滨的逆鳞,试探他的底线。但爷爷把他教得太好了,有青松傲骨,也如东风从容,哪怕自甘堕落、浪费天赋,桀骜痞坏、野心昭昭,也藏一身正直坦荡的心气。
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三年,父子关係最亲密也最疏远,处在一种尴尬的平衡中。
李衡离开病房时,没带手机,等回来,被李常滨提醒手机一直在闪。
他放下水壶,拿手机,
通知栏显示着未接来电数量,其中许喃有两通,剩下的是陈铮鸣的。
李衡正准备先给许喃回过去,陈铮鸣再次打进来,姓名在屏幕上闪,他手快给接通了。
「喂!衡哥!你怎么不接电话啊!」
没把陈铮鸣十万火急的语气放在心上,李衡对听筒那头的人说:「没急事的话我一会给你回过去,我先打个电话。」
「有事有事有事!」陈铮鸣生怕他挂了,急忙说,「许喃来北央了!联繫不上你,电话打我这来了。」
「……」
接到李衡的电话时,许喃坐在公交站牌旁的休息椅上,垂着头,在手机上和鹿央聊天。
她暂时没跟鹿央说实话,在被问到见到人没,只说:「马上就见到了,一会去吃饭。」
鹿央放心:「那就好。好好享受周末!」
她刚给鹿央回了个表情包,屏幕亮起,许喃为了避免楚越偷看她的手机,李衡的号码简单直观备註着姓名。
她等电话自动挂断,第二次拨进来时,才接通。
她没说话,电话那头的人急着说话:「现在在哪?」
许喃适才开口,报了此时的地点。
李衡:「别乱走,我过去找你。」
许喃只等了十分钟,一辆计程车停在眼前。李衡开了后门下来,没穿校服,头髮乱糟糟,神色疲惫,像是没休息好。
「先上车。」李衡提着她肩上的书包摘掉,把人带上计程车后座。
计程车发动,朝着李衡家的方向开。
距离上次见面过去两个月,过的时候觉得久,但见着了又觉得上次见面就在昨天,彼此都还是老样子。
但就算天天联繫,总归也是隔在两地,影响都是潜移默化的。
许喃上车后一直没说话,没有期待了一路的欢喜,也不见生气。
李衡还以为是当着司机的面,许喃不想过于表现,不觉有异,语气如常地问着琐事:「怎么没提前跟我说?」
「临时决定的。」
李衡看看时间,又问:「几点到的?今天没上课?」
「五点半。请假了。」
李衡问什么,许喃答什么,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她垂着头坐好,被李衡领上车便挣开了他牵着自己的手,此时两手迭放在腿上。
李衡盯着她手里的手机,又问:「你妈知道吗?」
许喃偏头看向窗外,避开李衡投来的目光,隔了会才嗯声。
计程车笔直地行驶在车道上,在该拐弯的路口没有右转。许喃注意到,出声问:「不回家吗?」
李衡解释:「我有点事没处理完,得先处理。你跟我一起,还是想回家休息。」
「一起吧。」
开出几百米,计程车停下。李衡结了车费,带许喃下车。
许喃盯着医院住院部的标牌,怔了下:「你身体不舒服吗?」
「是我爸。」李衡说,「他前天夜班时晕倒,在这里做检查。」
这句解释浇灭了许喃沸腾了一路的彆扭情绪。
李衡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玩失踪,不理她。
许喃跟着李衡往大厅走,搭电梯去楼上病房。许喃敛走在计程车上那副冷淡不理人的神情,时不时瞥李衡一眼,犹豫着想开口解释自己的幼稚情绪,以及关心安抚他。
李衡挺拔地站在那,眉宇间桀骜凌厉被萦绕的惆怅和压抑弱化,周身锋芒毕露的棱角收敛很多,看着沉稳了。
到病房门口时,主任带着医生查完房出来,见李衡回来,简单说了李常滨的情况,让李衡放心。
李衡全程敬重有礼,没有丝毫傲气。
送走医生,李衡领着许喃进了病房。李常滨手背上挂着药水,躺在病床上跟临床的大叔聊天,眼神矍铄,脸色却苍白虚弱。
「小喃来了。」
许喃抿出笑,让自己表情看上去自然些:「李叔,我听李衡说你住院了,来看看。你这是怎么了?」
「老毛病了。」李常滨无所谓,毕竟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大半年,跟家人似的,他话语间关心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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