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哪儿啊?」鹤华不明所以地瞥他一眼,担心他是突然发了病,将木盆往桌上一扔,捏着他的手腕翻转过来,凝神探着他的脉搏,时不时看一眼他的面色。
倒是……没有特别大毛病,气血虚,心动悸,气淋气逆,年纪轻轻一身毛病啊。
那怎么一副要撅过去了的样子,鹤华并二指,微微用力拍了拍他的下颌。
见他呼吸逐渐平稳,扶他在凳子上坐下,轻声道:「你刚是怎么了?」
沈槐安呆怔不语,只是木木地用一种她不太明了的神色瞧着她。
片刻后,他轻声问道:「你会在宫里留多久啊?」
「啊?」鹤华被他突然的话题弄得一怔,反应过来道:「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啊……」她说不知道,却没说不走。她能随时跳出这宫里,翻身回到世间去,而他……他只能一辈子老死宫中,最后让人扔在乱葬岗里。
沈槐安轻笑一声,道:「吃饭吧。」
鹤华点点头,抬腿要去将食盒拿进来,行至门槛的时候回头道:「你……真没事?」
他摇摇头,「没事的。」嘴上说着无事,却看着脸色苍白,像是才大病初癒的样子。
鹤华将两人食盒拿进来,两人面面相觑无言,闷头吃饭。
饭后鹤华提了食盒还回去,沈槐安用帕子将桌子擦拭干净后,抱着木盆放到水井旁。弓腰打了盆水,小心地用木铲沿着盆缘鬆土,转了三四圈后,将天竺葵连土拔出,轻轻抖落根部土壤,用手撩拨着水,一点、一点地给它洗干净根茎。
其实已经开花的天竺葵并不适合换盆移栽,换盆也应该儘量选择在秋季开花之前,或者春季萌芽之前,夏季的天竺葵会进入一段休眠期。
一切都是不合时宜的,偏偏他就那么做了。
突然一阵鼻酸袭来,沈槐安用力吸了吸鼻子,将规整好的天竺葵移栽在鹤华的院子里。
鹤华送完食盒回来,就站在院门处,倚着门扉默默看着他,小心地、轻柔地将天竺葵埋在先前就疏鬆透气的地方,又用木铲在周边松着土。
半晌,她没忍住出声道:「你不开心,为什么?」
沈槐安一顿,接着动作着,「没有不开心,只是觉得它……奴才给您送错了花,它开不了多久,入夏就要荒了。」
鹤华闻言吐出一口浊气,用脚尖轻踢着院门,「我挺喜欢的。」
「喜欢有什么用?留不住的东西罢了。」
她闻言诧异地望去,沈槐安还是在原地背对着她,蹲着用把木铲戳着土,眼见着他翻土的力度越来越大,半个铲子都嵌进土里,带出褐黑色的泥。
不像是在翻土,倒像是在撒气。
鹤华过去蹲在他身边,用食指蹭了蹭天竺葵的花瓣,柔软细腻的触感,「我很早之前,碰到过一个隐士,她不大理人,那会我还小,脾气也倔,觉得她轻功好就追着去,她跑一炷香,我跑一下午。」
说着她不好意思般揉了揉鼻子,接着道:「后来她被我烦得厉害了,同意教我,想要我学完赶紧走。」
沈槐安虽然还是没抬头看她,戳泥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便清楚的知道他在听,「她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个喜欢的物件儿都没有。」
「好像,她准备下一秒就干干净净地消失在天地间。」
「除了偶尔的指点,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大理睬。后来我学会了她的本事,跑得比她还快了,她说没什么可以教我的了,就让我赶紧走。」
临街的酒楼里,鹤华坐在二楼窗沿上支着腿,靠着窗,见远远袭来一人影,鬆了眉眼大声招呼道:「这边!」说罢就坐回屋内。
奔袭地黑影一顿,转头朝她疾驰而来,近了是个扎着高马尾,着褐色短打劲装的中年女人,她三两步踩着树干,使劲一跃,腾空而起,抓住树枝扭身一转,从窗中进入。
卸了力道,她坐在鹤华对面,就着酒坛闷了一口,沙哑的声音响起,「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别跟着我了。」
鹤华侧头看向窗外,说道:「一会要下雨了。」
女子不语,只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等雨过了,我们就散了吧,今儿这趟算饯行酒。」
已过子时,春雨淅沥,雷声轰鸣。鹤华把玩着酒杯,靠窗低头瞥见楼下街巷行人行色匆匆,她有些醉了。
「你为什么不歇歇呢?」
「结缘,只会徒增伤感。」女人眼眸惺忪,第一次回答了她的好奇心。
「后来呢?」沈槐安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鹤华笑道:「我醉了,就睡着了!醒来后她就不见了,最可恶的是居然没结帐,走的时候还提了两壶春日醉。」
沈槐安被她故作不忿地语气逗得一乐。
「我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也不知道她来途归路。」她微微一顿,「可我就记得她说的『结缘,只会徒增伤感』,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隐隐有了她的影子,我开始抵触与人、与物的接触。」
沈槐安侧头,清凌凌的目光看着她,「你不像。」
「我不是。」鹤华笑着摇摇头,耸耸肩说道:「我后来想通了,怎么可能有人会彻底孑然一身呢,雁过留痕、风过留声,石头在天地间都得留点印迹。」
「缘起缘灭,心中都会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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