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万里无云的晴空,转眼间就乌云密布,豆大的雨滴砸下来。
走在官道上的轿夫们加快步伐,来到路边的一个破庙停脚歇息。
轿子外面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地问:「娘子要出来透透气么?」
没有得到娘子的回应,就当是拒绝了,小丫鬟也不敢多嘴多舌。
轿子停在大殿中央,四个轿夫就地坐在破旧的蒲团上歇息,小丫鬟孤身一人颇不好意思,绕到佛像后打起瞌睡。
一时间,庙里只有轿夫们的高谈论阔。
「她不是沈家的长女么,身份不高不低,怎么沦落到给别人当小妾?」
「这你就不懂了,也不看看她要嫁的可是正三品大官,比沈大人还要大,我们见了是要跪下来磕头的。」
那人咋舌,「这么大的官?」
另一人凑过来插话,「也不全是因为这个,我听人说沈家大娘子被京城里的贵人退了亲,所以才不得不赶紧送嫁的。退亲的理由就是她不够检点。」
「怪不得,俺抬轿子抬了没有十年也有八年,还从未见过哪家嫁女儿,送亲队伍里只有个小丫头婢子,连护卫和陪嫁都没有,真够磕碜的!」
「她上花轿的时候风吹起盖头,样貌长得跟个天仙似的,居然还能被退回来?」
「啧,除了那个原因,还有什么缘由能让人退亲呢?」
四个轿夫看向花轿,笑得意味深长。
其中一人搓了搓手,「现在离青州还很远,路途漫漫,要不我们尝尝新嫁娘的味道?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清白女子,我们哥俩几个何不爽快一番,她要是敢宣扬出去,我们就划烂她的脸,就说是山匪做的。」
山路蜿蜒、人烟稀少,一队只有轿夫和丫鬟的送亲队伍,路遇山匪,新娘子遭遇不测也没准儿。
四人商量,其中三人去庙门把风,由提议的人尝尝鲜。
沈珏正在轿子里解开衣物,打算趁着少人时出逃。
若放在从前,她即便是备受折磨,也会听从父母的安排。但短短半月的相处下来,在她心中,他们的所作所为已不能称之为父母。
偏红色的帘栊一动,一个贼眉鼠目的轿夫就要挤进来。
轿夫笑得淫邪,调戏道:「哟,小美人自己就解开衣服,是不是要哥哥们来疼疼你?」
行动被撞破,沈珏难免惊慌,「你要做什么?不许进来。」
轿夫苍蝇般搓手,「小美人,哥哥现在就来疼你。」
意识到他欲行不轨之事,沈珏咬住舌尖,强迫自己镇静。
眼下,她在逼仄窄小的花轿逃无可逃,轿子外面还有他的同伙。
沈珏脑子飞快地思索,生出一个从未做过的计策。
但见嫁衣如火,灼灼映人,如三月在枝头的桃花,云蒸霞蔚一般,沈珏稚拙地勾唇一笑,霎时媚意横生。
她有着一把娇颤似莺啼的好嗓,懵懵懂懂的语调更是轻易勾起人心底的慾念,「好啊,你要不要再近一些。」
轿夫鬼迷心窍地抻长脖子,打算索吻。
沈珏侧首,让他误以为是在调情嬉闹。
飘飘然的轿夫不知不觉进入花轿,须臾,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与此同时,庙外响起铮铮打斗声。
第41章 震怒
破庙外, 天像破了个窟窿,滂沱的无根水瓢泼向人间。
四名身披蓑衣,佯装成赶路人的暗卫, 三两下制服了把风的三名轿夫。
待他们衝进庙宇时,只看到一个轿夫在地上捂着耳朵和眼睛,如蛆虫般蠕动哀嚎。
半盏茶前——
轿夫被沈珏媚意横生的笑容勾了魂,抻长脑袋进入后, 忽觉耳朵剧痛, 下一秒左眼被圆钝的细簪刺中, 失去视野, 血红一片。
纵谢氏磨平簪尖, 她能以最坚硬的簪杆攻击对方最脆弱的部位;谢氏剪去她的指甲,她还有牙齿。
沈珏死命推倒拦路的轿夫, 出轿后, 吐掉嘴里的异物,腥臭的血液令她肠胃翻动, 屡屡作呕。
扶住花轿,沈珏大吐特吐, 直到吐出苦水, 腹内空空如也。
大雄宝殿早已失去香火, 破败不堪, 就连正中央的佛像亦金漆褪色,手臂残缺。
擦干唇角不属于自己的血, 沈珏仰视殿内盘坐的金身大佛像。
佛像脸颊被风侵蚀, 斑驳的条痕自眼底划到紧抿的嘴角, 宛若一滴泪。
三丈高的大佛面露悲悯,注视着如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的她。
沈珏忽而笑了。
世上若有神佛, 为何世人还要受百般磋磨?
是神佛不灵,还是根本不存在?
沈珏挪开视线,目空参天高大的佛像,她绕到佛像背后寻找出口。
轿夫的痛苦呻|吟不绝于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尤为悚然。
佛像背后的小丫鬟早已听见动静,知晓轿夫们打算行不轨之事,但她选择袖手旁观,生怕牵连自己。
可她没想到,那看上去柔柔弱弱、谁都能欺负的娘子,居然出手狠决,顺利脱身。
而今她就在自己面前,脸颊溅染鲜血,双眸冰冷,让人触之即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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