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关係」四个字他咬的极重。
沈忘州注意到这点,心底的疑惑被狠狠撕开了一条口子。
「发现了么?」胤淮轻轻笑了,意味深长地开口, 「三界内, 只有我的眼睛可以识破他们的关係。」
所以帝迟无论如何都要封印胤淮,只要胤淮不在了,任由他如何「陨落」,都只是世人眼中的罢了!
算盘敲得响,可惜事与愿违。
沈忘州心底的疑问终于开阔,他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怪不得季寒溪的修为提升可以这样不合常理,怪不得胤淮已经封印了帝迟、帝迟还能操纵季寒溪, 怪不得帝迟不担心自己夺舍失败……
沈忘州手指攥紧了胤淮衣袍的坠子,内心惊讶的是胤淮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什么……我、们?」
季寒溪瞳孔一震,不等他细想,一道金光蓦地从眉心爆发,转瞬席捲全身。
季寒溪压抑地嘶吼了一声,捂住脑袋弓起身,灵识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几乎要撕裂属于「季寒溪」的那部分「意识」。
不属于他的记忆从大脑最深处浮现,巨大的信息量横跨了凡人一辈子都想像不到的时间和距离,记录了让他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和人——不,不是凡人,是……是仙……
记忆里总有一群仙者俯身对「他」行礼,恭敬万分。
「他」看见了血流成河、死伤惨重的九重天,看见一个和帝迟长得很像的男人,被小师弟身后的鲛人亲手撕下了头颅,血染金殿,心口的悲痛欲绝明明不属于他,他却感同身受。
「他」看见了一位天尊仙者对「自己」说,「留这一缕精魂下入凡界,由我们的仙子亲自孕育,只要您不暴露自己的灵力,就算是尊上都发现不了」。
「他」看见了母亲!
季寒溪浑身巨颤,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站着和母亲一模一样、却穿着九重天仙袍的女子。
她面色恭敬地向「自己」汇报,「小仙已经顺利成为了鲛岳仙宗的弟子」。
看到这里,季寒溪已经没有任何妄想。
这个视角。
他只是……帝迟的一缕精魂。
他就是帝迟,帝迟就是他。
他最在乎最思念的母亲,只是帝迟命令仙者编造的一个梦。
这个世界于他只是一场镜花水月,唯一的真实只有他放入心底的小师弟。
可他为了捏造出来的「母亲」,亲手扼杀了最后的真实。
……
季寒溪直起身体,一生二十余载不过是一场骗局,他却忽然平静了,重新握紧「母亲」的鲸骨扇,少年身姿挺拔清冷,眸光黑沉,低声问沈忘州:「你夺舍时,他可有留下些什么。」
沈忘州摇头:「没有,我不算夺舍。」
不算夺舍,意思是他来到这具躯壳时,「沈忘州」已经死了。
普通的修者,魂魄堕入冥府,此去数月,早已轮迴。
「你要找他么?」沈忘州轻吸了口气,此时的心里只剩下世事弄人的唏嘘。
本该成为修真界一段佳话的大师兄和小师弟,天赋异禀的两人最后反目成仇,一人在最不甘心的年纪身陨,魂飞魄散,一人独活,却活的破碎不堪。
「找他?我去何处找?」季寒溪忽地笑了,仰着头看向刺目的日光,太阳那么烈,和小师弟的灵力一般,刺得他流泪,「轮迴后的他还是他么,只是一缕残魂的我又算什么?」
沈忘州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从古至今,有无数轮迴转世相认相爱的传说故事,可一个人彻底忘了前世,有了新的记忆和□□,更有了与前世不同的经历和境遇。
这样完全不同的环境塑造出的,真的还会是同一个人吗?
鲸骨扇「扑通」一声掉入海中,沈忘州肩膀一松,身上源于季寒溪的控制终于消失,他可以活动身体了,也不必担忧帝迟玩以命换命那一套了。
季寒溪意识到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就能够摆脱了帝迟的控制,他失去了一切,没有任何与帝迟一起见证「三界盛世」的欲望。
帝迟已经彻底孤立无援、走投无路了。
就在沈忘州准备和胤淮一起将帝迟和季寒溪封印时,帝迟双眼蓦地变成血红,他鱼死网破地吼着,嘴里的话已经听不清晰。
赤烬察觉到空气中的灵力波动,提醒道:「小心!」
沈忘州周围是安全的,一个瘦弱的身影凭空浮现在季寒溪身后,手里的短匕狠狠刺向了他的心臟——
沈忘州瞳孔紧缩,赤红的灵力不自觉地充斥全身,双眼片刻间失去了神采。
胤淮「哦?」了声,拦在他腰上的手不着痕迹地点了下,一抹幽蓝闪过,却没有拦着沈忘州。
沈忘州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一剑挡开了匕首,同时斩下了行刺之人的头颅——
竟然是江照雪!
他的身体早已经彻底变成帝迟的傀儡,双眸惨白,断裂的颈口没有一滴血。
匕首移开寸许,仍然刺进了季寒溪心口,他后退半步吐出一口鲜血,眼睛却震惊怀念地盯着沈忘州的脸,眼底湿润,口中模糊地呢喃「忘州」。
沈忘州的眼神瞬间恢復了清明,与此同时,一点几不可见的弱小红芒从他眉心飘出,化为点点星火,飘散在空气中……
「忘州!」季寒溪急切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一点温热,转瞬间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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