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出身动作难免粗鲁,猛地抓起桌案上的茶盏,还没喝进嘴,先在虎口泼出半盏。
岳氏见状,连忙扯下身前的绢帕替他擦拭「你急什么,瞧瞧都红了。」
说完,又转头去看自家女儿,垂着眸,也绷着脸,与陆征没两样儿,不由得脑门儿直跳——
「你...你把明玉带走了?」岳氏不像陆征,她说话柔声音轻,每次父女两个闹不愉快,都是她来从中调解。
「没有...」
「你还不说实话!」陆征当即又要发作,他是武将,上过战场杀过人,别说吼,就是平日里瞪瞪眼睛,都要叫人抖三抖。
陆羡不过十六,霸道是霸道,可面对这样的陆征,还是会怕,她的肩膀明显震了下,但心里又觉得自己没错,即便怕却也不肯低头,直勾勾的望向陆征——
「父亲不信我,又何必问我。」
「我不信你——到底是我不信你,还是你连句实话都不敢说?」
陆征用力握住扶手,粗大的骨节异常凸起,深深的望着眼前的陆羡,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可就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匀了匀心气,声音平了些「当初人是你自己嫁出去的,三书六礼都由官府记录在册,嫁出去的人泼出去水,如今不论过成什么样儿,那都是别人家的,你就这么把人带走了,于情于理既不合适也说不过去...」
顿了顿「去把人领回来。」
「....」
陆羡不说话,屋内静得诡异。
「回不来了,我把她送走的那一刻,就没想着再把人领回来。」
「你!」
「行了!」
岳氏夹在两人中间,头疼的厉害,左看沉着脸,右看也沉着脸,现下这番模样,想好好说话是不可能的,她瞧了瞧陆羡身上的衣裳,袖口处的金丝不知挂在哪里,挑出几根儿,便道——
「先回屋去,回去换身衣裳再说。」
「嗯。」
陆羡颔首,这才从前堂离开。
将退出去,陆征的脾气再忍不住——
「你就惯着她!说说不得,骂骂不得,你看看她——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半夜三更竟敢去人家家里截人?京都城勋爵人家的姑娘就没她这一号的!男子都不定有这么混不吝!」
「你浑说什么?!」岳氏忙拍了他下。
陆征面色怔忪,一闪而过的失措,很快平復「我说错了吗...」
夫妻两人相顾无言,片刻后——
「你方才就不该那样说,明玉是我给她挑的人,两岁起便照顾她,尽心尽力的服侍,想当初羡儿大病的那一场,明玉抱着她三天三夜没合眼,才将她从鬼门关捞回来,羡儿感激她依赖她,更是把她当姐姐,后来史家提亲,羡儿有多不愿意的,你又不是没看见,她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几天不见人,要不是那书生一个劲儿的磕头,她又不忍明玉伤心...说什么也不可能放人。」
「唉...」说到此处,岳氏忍不住嘆气「莫说我,就是你...怕也没瞧上那书生吧,我寻思他顶多清贫,反正羡儿给明玉的嫁妆也够了,可谁能想...竟是如此短命,自己儿子短命,反倒赖在明玉头上,明玉日日被婆母虐待,浑身上下掐的没有一块好皮,你让羡儿如何能忍,去家里截人算什么,她没把那史婆子一家全砍了,你就该着烧高香。」
「这话说的...我还得夸她不成?算了...那你说怎么办,人已经嫁了,她这样...她毁的是她自己的名声。」
岳氏蹙眉「先别急,羡儿那边我去说,你今日就再别念叨了,她好不容易才肯从羡园回来,再吵指不定又要多久不着家呢。」
....
青时青钰伺候陆羡换了身衣裳,褪去之前的那件绛红长衫,改成套靛青色的褙子,身后绣了只白鹤,举止潇洒,神采飘逸,与陆羡通身散发的清冷气质很是合衬。
「肯定是王管事他们罢工,让那姓史的一家子急了。」
陆羡不傻,给明玉的嫁妆除了银票外,那些田产跟铺面安排的全是自己人,史书生死后,明玉被苛待,陆羡便让青钰传话,田庄也好铺面也罢,一律往亏本上做,姓史的一家靠惯吃惯,哪懂做生意,半月不到的工夫,亏的一塌糊涂,前几日债主上门,王管事领着人干脆罢工,只一堆烂摊子,留给那姓史的家。
「他们自以为聪明,想要吃现成的?敢情把别人都当傻子。」青时愤愤道:「一开始我就瞧那史老婆子不是好东西,拿着儿媳妇的嫁妆装脸充阔,三进的宅子眼都不眨的添置,穿金戴银真当自己是贵妇人?还有她那两个儿子女儿,大哥死了有甚难过,一个在康乐坊寻欢作乐,一个成日往京中名媛的圈子挤,我真是替明玉姐姐不值!」
青时性子急,说话自然也耿直些——
「好端端的一个人,竟要在庵堂...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不...」
「青时!」
青钰将她唤住,虽然没有说出口,但谁都能猜到她想说的...
「是啊,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不嫁。」
陆羡声音淡淡,薄薄的悲凉却从眼底浮现,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无数遍,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主子...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陆羡挑了挑眉,适才的悲凉散去「回头告诉王管事,他做的很好,等这些事情解决之后,月例给他翻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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