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衡胥对你态度有所好转,有一部分原因,是他把你当成他师姐了。」陈长安道。
宋槐撇嘴:「我猜到了。但那个时候我心里眼里全都是他,他只要对我好,把我当成谁我都是不在意的。后来我想通了,想起这段过往浑身起鸡皮疙瘩,也更不想和他待在同一片土地上了。」
陈长安手心里握着宋槐的手:「所以才有了那一次诈死?」
「是啊。」宋槐抠抠他的手心,莞尔道:「所以说,你来这里的前六百年,我独自在山林里活得自在;你来了以后,我也一样过了百年的快乐日子。挺好的,寻常人都不一定有我这样的高寿呢。」
陈长安忙道:「可是你是仙,不是什么寻常人……」
「我不和更多的比,就和寿数没有我长的人比。山有无穷尽,我天天望着高处,我还要不要潇洒过日子了?」宋槐干脆转过身来,双手托住陈长安的脸。
陈长安眨了眨眼,喉结微动:「可是,我现在有了无穷无尽的寿命,是想一直陪着你的。」
「啊,那还真是不巧。」宋槐笑意温和,像多年来他露出的那些笑容一样,「你现在是大神君啦,还掌管着人间的欢喜场。你责任重大,不能说和我走就和我走了哦——你走也不要紧,反正你扔了个烂摊子给六界,你还得过忘川入轮迴,我倒是没了这样的苦恼啦。」
陈长安堵住了他的唇,不想再听见宋槐故作坚强的任何话语。
这样的缱绻缠绵,一日比一日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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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长安犹不死心,好说歹说央求着宋槐陪他回了一次九重天。
宋槐撑着油纸伞,望着南天门一脸的不情愿:「为了离开这儿,我和众位仙君闹得挺不愉快的,你这又是要带我去见谁啊?」
陈长安并没有换上衡胥的面容,只是牵着他手柔声道:「你跟我来,有谁要刁难你,我一定去揍他。」
宋槐闻言,嗤一声笑出来:「好啊,我还从没见过神君打人呢。回头你的拳头落下去,我彻彻底底成了个祸水。」
「他们不知道你来,所以不会怪到你身上。」陈长安把人往天门里牵。
宋槐抬脚迈过,嘴里却说道:「谁会信?」
信衡胥神君的一切反常都与他宋槐无关吗?还不如选择去信东河水能倒流。
「对了,邀禾神君究竟去哪了?」宋槐撑着伞跟在陈长安身后,擦肩而过不少仙使,看着他们对着陈长安行礼问安。
在他们的观点里,陈长安的确是衡胥在人间的身份,虽然皮相更换,但气息没变。从前有宋槐刻意遮掩,如今衡胥神君归位,宋槐没必要也不够格再去掩藏一个神君的气息。
而旁人能依稀察觉出衡胥神君身后跟着什么人,不过也是一闪而过的错觉,并没有放在心里。
陈长安说无人知晓宋槐回来,正是如此。
陈长安颔首回礼,牵着宋槐的袖子往偏僻小道上走:「她在人间游历,听说爱上了一隻妖精。」
「听说?」宋槐重复了一遍,「我以为像她这样的神仙,不会动情。」
「太阴星君给她算过一个卦,要她下界去历一场情劫,我下凡的时候刚好收到她的讯息,大概那意思是不打算回来了。」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仙林,灵兽嗅觉灵敏,闻到宋槐身上的金丝文虎气息,早早地躲藏起来。多年前被万兽之王主宰的恐惧重现脑海,这不是个好兆头。
宋槐眼睛扫过一地的云彩:「本来神君她就不喜欢处理政务,现在你又陪我在山上待着……那这么多公文谁来处理?」
他被施加天罚之时,已经在众仙公议下,「自愿」让出东河神君的首徒之位。从那时起,他称呼邀禾皆以「神君」,偶尔为了噁心一下衡胥,还会喊出「师叔」二字。
陈长安挠挠脑袋:「那什么,你死……不是,你下凡之后没多久,衡胥就收了个徒弟。他不在九重天的这些年,就是此人处理的政务。」
宋槐张了张嘴,表示原来如此:「也对,谁说只有东河神君才能收徒弟呢。」
陈长安接着道:「当年就想和你说,奈何衡胥架子太大就是不开口——其实东河收徒需要举行仪式,弃认也是需要仪式的,你只拜了收徒礼,所以依旧是东河神君的首徒。」
「啊?但是我罪名昭彰啊。」
「那跟你是不是首徒有什么关係?你拜师没多久,她就跑去闭关了;事情闹得最大的时候,她在闭关;你被解决了,她还在闭关。没人能找得到她,也没人知道她的安排,所以那场弃认仪式,自然没有人来替你们办。」
宋槐晃晃脑袋,长长地吸了口气:「神……师父她老人家,挺自在啊。」
「自在,所以看起来神秘。衡胥当年多半也是如你一般,被另一种情感蒙蔽了。他以为那种神秘感的吸引就是爱情,因而不断地距你于千里之外。呃……我不是要替他说话,我只是想你好受些。」
宋槐哼哼:「多谢,那些日子与我而言也不算是什么坠入爱河的好时候,他拒绝我,又何尝不是帮我寻回自由呢。不然没准到了现在,我还是个不带脑子的武器。」
陈长安将他的手拉过,抬手环住宋槐的肩,另一隻手顺势接过伞柄,将两人罩在伞下:「你不会甘愿做一个武器的,就算是衡胥如你的意,你也一样会离开这里。你属于山林,属于人间,不是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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