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应愿道:「为命修仙。」
「谁的命?」天道语声无喜无悲,可置于小境之内,却显得格外咄咄逼人,「你的命?你是为私慾修仙!」
景应愿摇头:「不光只为了我,还有我所亲近的亲眷,我目光所能及的天下百姓。我为命修仙,是为了保全天下所有人的命,让天下人得以寿正终寝,不受堕仙屠戮!」
那些澄黄色的眼睛们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天道语声依旧不怒自威:「你以为,何为仙?」
景应愿想了想,道:「仙是先登上山的人。故而无人则无仙,无生灵则无仙。」
天道顿了顿:「你是说,人贵于仙?」
景应愿不卑不亢:「我是说,人是仙的基础。」
这样的问话约莫持续了一刻钟,那数双眼睛忽然齐齐闪动,而后骤然阖上。
天道将视线撤回:「你可以走了。」
「去何处?」
祂将眼睛缓缓地闭上,挪开了深红小境:「去你一切想去的地方。」
景应愿感觉身上那道视线撤走,彻底消失了,而后整个人的肌肤上都泛起了冷冷如月的清光。她的服制被褪去,换上一身皎然白衣,覆在身上真如同水般轻薄,甚至有流动的肤感。
她的长髮飞速生长,飞速断去,尘埃尽碎,如同一匹缎子般柔顺地系了起来。还有她的胃肠……她已经没有痛觉,亦再也不会饥饿,一切都流转翻动,景应愿随着风飞出这座深红小境,便发觉自己已经到达了仙界的入口。
这里是一处古井,她从古井中爬出来,万千隻蝴蝶随着她张口而扑棱棱飞出,谢灵师已然等在此处,手中仍然把玩着混色的棋子。
「干得不错啊,」她身上那身衣服亦变作白衣,蓬莱宗的徽纹消失了,「走吧,我领着你去见见其她人。」
景应愿被她领着走入仙界的大门,云霭环绕着她们,一路上有人对她们投以友善的目光与笑意。她们走啊走啊,不知何时双足幻化作展翅高飞的金乌,她们就站在金乌的背上,俯瞰整座庞大的仙界。
「就是此处了,」谢灵师落地,拍了拍面前一座古老巨硕的桃花树,「学宫内飞升来的前辈们都在这等着我们呢。」
她语声刚落,一道暗门打开,露出其内干坤——
这是一座玲珑剔透的琉璃仙宫。
赤着双脚的仙人在此处对弈下棋,有人正蹲着侍弄花草,有人在酿酒,更有人趴在桌上一醉不醒。谢灵师飞速跑到其中一位对弈的仙人面前,轻声唤她:「师尊。」
听见谢灵师的呼唤,那位仙人回过头,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她:「灵师啊,你来得怎么这么晚?这位又是哪位徒生啊?」
景应愿犹豫了一下,便被谢灵师推上前去:「沈菡之门下的,叫景应愿。」
她抬手召景应愿上去,景应愿迟了一瞬,便又被谢灵师推搡。无奈,她只得走上前去行礼:「祖师奶好。」
天机门的祖师温柔地笑了,喊刀宗的祖师过来看她:「喏,你家菡之都有门生了,还是这样俊俏的娃娃。」
一群人善意地笑了起来,景应愿在其中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好。待到与诸位老祖师逐一行礼完,她上前追赶想要离去的谢灵师:「谢师祖,我大师姐何时能飞升上来?」
谢灵师掐指一算:「已经过了半日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想来她已渡完劫数过来了。我带你去寻她。」
二人又穿过那颗隐蔽的桃花树,来到原先景应愿爬出来的古井旁。
景应愿扒着井口往下看,等了半晌,忽然听见井内有人声。谢灵师耸肩:「你师姐这不就来了,着急什么。」
她退后一步,给这对久别重逢的道侣腾出位置。景应愿看见有隻手伸上来,便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拽,拽出来的果然是谢辞昭。大师姐身上那身服制也已经换了,景应愿鲜少见她穿白衣,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尚在打量,谢辞昭便已俯下身来要抱她:「小师妹。」
她微冷的手覆在景应愿的脸上,金眸中无限深情:「你在此处等了我很久么?」
在她期盼的目光下,景应愿却伸手撤开了她攀附在自己颊侧的手指,后退了一步。
谢辞昭困惑道:「应愿,怎么了?你不愿在此处看到我么?」
景应愿看了她半晌,又转过头去看揣着手的谢灵师。她看着谢灵师身上的白衣,笃定道:「此处是假的。」
「什么?」谢灵师笑了出声,「若此处还假,天地间就没有真的地方了。」
景应愿道:「那你说,你是谁,师承何处。」
谢灵师甩了甩手,将那些棋子都收入袖中,随口道:「我是谢灵师,师承蓬莱学宫天机宗门下。」
听到这里,景应愿想也不想地以指尖凝出一道灵力,贯穿了自己的心口!
「你错了,」景应愿感知着生命的一点一滴流逝,眼前的景象逐渐瓦解,「谢师祖走时,蓬莱学宫还不叫蓬莱学宫。」
面前的这两个人瞬间化为一阵青烟,弥散在彻底崩溃的千千万块琉璃碎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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