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额苦脸,轻声嘆道:「丢人啊……」
看着被仆从艰辛扶起的魏太守,许琅摇着扇子,缓缓点头,哦了一声表示理解:「确实丢人。」
谢宣抢过他手里的摺扇,遮住整张脸,摇头轻声道:「我是说我。」
这隻兔子到底要给他惹多少事才作罢?
前些天,这泼兔打碎魏太守一隻名贵的青花瓷,这笔帐还赊在贾府的帐本上没还清,今日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要贾二用轻功去捉它,青花y|_U ~X_|I瓷加上跑腿费,他又不在皇宫中,这笔帐,要多久才能还清啊?
魏太守体胖,这几下追逐已折腾得他气喘吁吁。
仆从上前,拍他后背,给他顺气。
但他还心系那隻逃跑的兔子,这可是当今圣上养的兔子,还伴圣上逃亡过,比他自己的小命金贵多了!
他推开几个围在身旁的仆从,急道:「皇上马上到了,还不快去追啊!」
喊走几个仆从,多了一层保障,魏太守的心神定了许多,他舒了口气,从衣襟里掏出绢布,擦了擦额头与脖颈冒的汗,回过头,正准备在椅上靠着喝几杯茶,一回头,目及朱红色的袍裾,霎时眼前一黑,又跪回了地上。
「……皇上怎么在此时出来了?」
谢宣只得放下遮脸的扇子,以公事公办的语气,肃声道:「兔子跑了?」
魏太守顶着一张饱受摧残的肿脸,连忙解释道:「是府上的下人一时没留意,才让这兔子逃到了这里,臣当时急得气血翻腾,连贾二公子都顾不及,就慌忙追兔子去了。贾二公子听人说这是皇上养的兔子,见那兔子跑出府门,也跟着一道去追了。」
紧接着,魏太守绘声绘色,将方才捉兔子的艰险一一道来。直到嘴都说干了,他补充道:「皇上放心,有贾二公子出马,那兔子定然跑不了多远。」
话音落下,好一会儿沉默后,谢宣举起摺扇,遮住半张脸,视线移向许琅,以口型示意自己不愿开口,将求助的目光投给了眼下唯一能救他的人,明亮的眼眸流转波光,先前这眼里藏了太多心事,许琅始终无法靠近。可如今这一刻,眼前的谢宣却好似回到了二人初遇时,变回了那个向他诉说苦闷的小皇帝。
有些事是不会变的,比如他会爱上他,再比如他们之间的时机永远不对,所以他永远捉不住他。
「魏太守为捉皇上的兔子亲力亲为,乃至负了伤。」许琅转过头来,垂下眼,开始说瞎话不打草稿,「忠臣是也。值得吾等效仿啊!」
一旁的谢宣听得险些咬破舌头,向身旁的人凑近些许,贴凑在许琅耳边,眉一挑,合拢摺扇戳在许琅右臂。
「见好就收。」
许琅被戳得面色欢喜,神情都变得和气许多:「魏太守坐下喝茶吧。」
三人落座后没多久,府门处有人走来,谢宣目及来人,暗叫糟糕,顿时低下头来,装作专心品茶的模样。贾卿言今日换了身鸦青色的窄袖锦袍,手里提着一隻双脚扑腾的灰兔子。看得谢宣心道,造孽啊。
贾少爷刚换上新衣裳,干的第一件事,竟是帮他捉兔子,虽说此刻这位大少爷的脸色还算和善,但心中怕是早气得七窍生烟了。
被他不断妖魔化的贾少爷不做多言,只抓着兔子耳朵,将兔子送到谢宣手里,问道:「这是你的兔子?」
「不是。」谢宣摇头。
贾二睨魏太守一眼,看得魏太守摆手不止,他懒得听人解释,继续问道:「那是谁的?」
话音刚落,谢宣转手将兔子扔进许琅怀里,胡诌道:「是许琅的。」
这一下,众人目光都聚向许琅,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许琅没脸没皮,很快接受,「对,是我的。」
此时此刻,魏太守见有马屁可拍,还是一下拍两人的马屁,立即兴冲冲道:「皇上在危难时也没舍弃过这隻兔子,臣当时还奇怪这隻兔子的稀罕之处何在,今日总算得知,竟是丞相赠予皇上的兔子。皇上与丞相的情谊,叫臣落泪啊!」
眼看着贾卿言的脸色愈来愈黑,谢宣低头感慨,小声道:「煜朝不幸啊!」
好死不死,魏太守竟捕捉到这微不足道的声音,连忙道:「皇上方才可是说话了?」
「魏太守听错了,朕没说话。」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实在脱不开身,那便跑为上计, 「贾公子既然已经见到朕了,那也没有其他事了。朕心情不好,先回去歇息了。」
刚走出几步,他便又想起什么来,只得硬着头皮再迅速走回来,在众目睽睽下,抱走许琅腿上的兔子,将摺扇扔回许琅膝上,一言不发又向原路走去。算上仆从,数十道目光在身后紧盯着他,想到这儿,谢宣浑身不自在,脚步越来越快,几乎逃跑似的离开了正堂。
将要离开正堂时,只听魏太守于身后困惑道:「这隻兔子……不是说是丞相的吗?」
鸡飞狗跳的日子一直到秋季,有人要来了。
这个人,谢宣想见又不想见,往往却不得不见。此刻也是如此。
夏去秋来,冷雨不断。
永丰县有座植满竹林的矮山,临江而起,早年间县内贫苦,为求与邻郡贸易往来,于矮山上自建了一条用以货物输送的山道。
晨光熹微,江边野草长久笼罩在雾气下。直至多日的连绵阴雨歇停下,旭日东升,那雾气凝成水滴,坠在枯黄竹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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