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婉听闻也只是笑着点头,没做多的表示。她看起来有些无所谓,根本没有绝处求生之人的那份千方用尽的模样。
卫时谙捏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页,不由得蹙眉想道:
如今看来,她那般不正常的举动,是在那时就做好了决定了么?
所以,她那时就已经在同自己道别了。
难怪啊……最终是何结果,对于她而言,不重要了。
卫时谙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还沾着董婉吐出来的血水一般。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虽然董婉说过,她是过不了自己那关,她说这辈子活得太苦了,不想再继续了。
她历经那么多苦难,到头来却还要说一句,人间真好。
她要赎罪,要重新开始,的确,不应该拦着她的。
卫时谙仍旧觉得心臟像被扯住一样疼。
她死死盯着那文书上头的判文,如今上头承载的早就不是期冀,而是刻骨铭心的讽刺与绝望。
卫时谙站起身来,身子因蹲久了的缘故,再加上本就饮了酒,有些摇摇晃晃。她努力稳住身形,看清了四下的境况后,找准了花架旁的炭火盆,走了过去。
炭盆用铁丝网罩住,挡住了烈焰层层迭迭的攻势。卫时谙拿着手中的文书,将它放到了火苗的正上方。
看着火舌舔舐着纸页的边缘,她一鬆手,那上头清晰的大字便立刻被焰火吞噬,连同着她的眼泪,与火光不分彼此,化为灰烬。
在火光上下攒动的那一瞬间,卫时谙终于感到一种灭顶的悲伤与疲惫袭来。她支撑不住,跪在了大殿之中,抱着膝失声痛哭。
……
谢今朝踏入殿中之时,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
偌大的寝殿之中,未曾点上灯盏。殿内唯一的光源便是那还在燃烧的炭火。
卫时谙缩成小小一团,双肩耸动,一声声啜泣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格外清晰。她黑髮倾泻,像浓绸一般将自己包裹住,整个人如一隻小兽,独自舔舐伤口。
他慢慢走至她身旁,点起了屋内的烛火,温声唤道:「太子妃。」
卫时谙身子一惊,慌忙止住哭声,却不料不能控制得当,吸气呼气之间,竟是打起了哭嗝。她只觉难过又懊恼,从地上缓缓站起来,口齿不清地道了句:
「殿下怎么来了。」
「孤不放心,过来看看你。」谢今朝看着还在不住抽泣的小姑娘,和她婆娑的泪眼,哭红的鼻尖,思忖一番,走上前去将人揽进了怀里。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着气,却不曾想眼前的姑娘如同想痛快发泄一场一般,哭得越发厉害起来,令他一时间有些无措。
良久,卫时谙方才从谢今朝的怀里抬起头来,抹着眼睛,一面道:「对不住,给殿下添麻烦了,我就是喝得有些醉了,想哭。」
虽然她方才只是用额头抵着他的胸膛,但他的衣襟不免还是被泪水沾湿了一些。卫时谙下意识用手抚了抚他的胸口,喃喃道:「衣裳也弄脏了……」
谢今朝顺势攥住她的手,只轻声道了句无碍,便带着她到了小榻上坐下,復又解下外袍,给她披上。
她低垂着脑袋不说话,他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就此静默了良久。
寂然无声之下,谢今朝不由想起今日早间,他听闻董婉死讯的时候。
于他而言,不过只是令他讶异片刻,便可神色如常的事。
是生是死,皆凭自己选择,他向来不对此种事情多费心神。
只不过,他莫名想起同在诏狱的太子妃,心中竟骤然发紧,鬼使神差间,便遣了姜昀黎前去照应着。
罢了,她毕竟与他不同。
他只道这世间非黑即白、非此即彼。
所有人都笃信不移,天将降大任于是人,才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有人都口耳相传,要隐忍克制、委曲求全;所有人都耳提面命,要不念旧恶、以德报怨。
他连掌灯人都没有,只能独自在漆黑的路上一再蛰伏。
他所走的这条路註定离经叛道,没有回头路。
父皇告诉他,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没有多余的心思拿来可怜旁人。
帝王之道,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唯软肋不可有。
是故即便有一日父皇驾鹤西去,他也无暇痛心疾首,而应面不改色接过大胤的帝位,振朝纲、稳民心。
又何况一个微不足以的董婉。
可她毕竟与他不同。
养在闺中的姑娘总归是娇气些。虽说是将门之女,到底是受父母疼爱,未曾历经过沙场的风沙摧残,哪里能见得有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就那般死了。
她当然也不会如他一般,当然会对董婉施以怜悯。对于他这种假情假意惯了的人,在她身上看到了久违的同情心,也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
思及此,谢今朝缓声开口道:「过悲伤身,太子妃莫要哭坏了身子。」
「若有何不可疏解之事,不妨说与孤听一听。」
「是因董婉之死?」
卫时谙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髮丝,闷闷低语道:「是。」
「也不全是。若如杨文海这般的人死了,抑或是刘楚尧,我也并不觉得伤心难过。」
谢今朝眸色暗了下来,沉思片刻才开口:「这么说,太子妃还是偏心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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