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曜侧着脸,将鼻尖轻轻埋入丝被中,不知不觉,竟看得几分出神。
寝殿中浮动的淡香丝丝缕缕飘至鼻端,明曜困倦中又忆起北冥,她知道魔族有着漫长的生命,五百年的光阴对于他们来讲不过是弹指一瞬——果真被云咎取走,应当也不妨事吧?
她自以为触及正解,终于卸下一桩心事,脑海中昏昏沉沉,不久便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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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明曜是被神侍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垂落在眼前的碧青玉带,低声喊了一句「姐姐」。
神侍应了一声,俯身拉她起来。
这是黎明将至之时,西崇山神殿内昏暗无比,只有床头一截新燃的蜡烛,在孜孜不倦地散发着微光。四周的一切都宁静,明曜甚至觉得自己能听到飞虫扇动翅膀的声音。
她任由神侍摆弄着她穿衣、束髮,终于在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轻声道:「天还没亮。」
神侍道:「天马上就亮了。」
明曜望着铜镜中自己的身影,心中空荡而恍惚:「北冥是不会天亮的。」
神侍编发的动作很快,却在听闻此言之后停住了动作,她望着铜镜中的少女,踌躇道:「神君说带你去看日出呢。」
西崇山向来没什么来客,更别提魔族之人。神侍在神山中侍奉多年,生平第一次遇到明曜这样的——她实在太乖了,自七日前来到西崇山后,她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寝殿中,哪怕生出思乡之情,也只会怯生生地开一条门缝盯着外头陌生的景色。
虽然云咎命令她们看护明曜,却从未在神殿四周施下任何禁制。神侍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明曜竟然一步都不曾踏出神殿。
分明本相是只禽鸟,却乖顺像只被养家了的小兔子。只稍稍严肃地嘱咐了两句,便真的听话起来。
银白的长髮温顺地落在神侍掌心,她一面出神一面替明曜绾髮,等反应过来时,只见少女颊畔垂落着两弯髮丝,正对着镜子呆呆地发愣。
神侍脸上扬起一抹浅笑,不由道:「小鸟,你的本相是什么样的呢?可以给姐姐看看吗?」
明曜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温和却很坚决地拒绝了:「不可以的。」
「哦。」神侍垂下眼,在她髮髻上簪了一枚水蓝色的流苏簪。虽然她心中对此十分好奇,但两人毕竟还不太熟悉,被拒绝也很正常。她并没有将明曜的拒绝放在心上。
神侍牵着明曜的手走出神殿,两人穿过簌簌的树影和微风,在浅淡的月影中走到了西崇山东面的峰顶。
明曜望着眼前的一切,不觉竟痴了。
那天际是她在北冥前所未见的瑰丽漂亮,许多她不认识的颜色从远方的地平线层层迭迭地过渡而来,由最远处的一线火红,到头顶深紫色的巨大天幕,那两色间似乎有千万种变化不定的蓝,比北冥的海水更加无垠浩瀚。
而白衣金带的神明,就站在那浓墨重彩、铺天盖地的颜色中央。
纵然八方天地是如此热闹艷丽,但他周身方圆,却仿佛被隔绝出另一处遗世独立的孤岛。他的背影孤拔挺秀,墨发白衣,干净得像是无迹可寻的一抹山间云雾,若非那腰际一道鎏金般灿烂的系带熠熠生辉,明曜简直会以为他只是神界日出时一道错落的光影。
许是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云咎偏头朝她望来,他的动作并不算和缓,却显得十分从容不迫。他低眸看向她,纤长浓密的睫羽下,那清冷到毫无情绪的眼中,似乎快速地流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明曜并未捕捉到它。
她在他转头的那个瞬间回过神,发现身旁的神侍已作揖告退,那一段微凉的衣袖从她掌心倏忽溜走,又留下她手心空空荡荡的寒意。
她慌乱地望向神明,学着神侍的样子朝他笨拙地行礼,然而她并不能理解这些繁复礼节的意义,只是觉得这样便足够「尊敬」,足够「臣服」。
「免了,」云咎道,「你来。」
明曜快步走到他身边:「姐姐说,您要带我看日出。」
云咎应了一声,漆黑的瞳仁投向远处的云海,缓缓道:「西崇山高耸,视野足够广阔,在这里看日出,放眼可见四方天地,有很壮丽的景色。」
他顿了顿,垂眸望向她:「明曜,你想飞吗?」
「您带我飞吗?」明曜吃了一惊,在那个瞬间差点忘记自己本体便是一隻禽鸟。待她反应过来后,耳廓都泛起了一层羞赧的绯红,「我、我是说......我其实不太飞的。」
何止是不太飞呢?自明曜有记忆起,她便一直维持着人形,每隔五十年才会迫不得已恢復本相。她从未离开过深海,更别提在如此广阔的天地飞翔。
「没关係。」云咎朝她伸出手,「我可以带你一段。」
明曜望着眼前宽大的手掌,几乎茫然失措了,她许久后才小心翼翼地牵住他的手,然后胆战心惊地请求道:「能不能儘量慢一点?」
云咎没有答话,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随即他足尖一点,带她轻盈地朝色彩斑斓的天空而去。
微风扑面,明曜小声惊呼了一下,可当她看清脚下雾气缭绕的群山,心臟却难以控制地狂跳起来——那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源于禽鸟难以磨灭的天性。
或许,她真的本就属于这辽阔的天地,而非暗无天日的深海。
云咎确实飞得很慢,慢到像是在万丈之高的云间漫步。他牵着她或起或落,偶尔踏着稀薄的云层而过,其下的土地便会落下一场轻柔的雨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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