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捐赠人,也姓温。
温随看过卧室书桌上那摞课本,每本封面都写有「温随」两字,虽与他原本的名「温随」写法略有不同,但极为近似,更何况温从简梁舒二人早告诉他,他就叫温随。
起初温随还曾因此猜测,是否由于同名同姓,所以才阴差阳错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可再一想大千世界芸芸众生,纵览整个时空同名姓者何止二三,又似乎不能尽然说通。
不过藉由名字,倒令温随发现规律,这里的文字大抵是在原来基础上简化演变成的,这也让他在识别时减去了些障碍。
所以这位「温伯益」,应当便是温从简提过的、原主的爷爷了。
温随转身,恰巧温从简也正在看他,两人视线一碰上,温从简便朝他点头,而后握了握妻子的手。
梁舒偎靠着温从简,神色悽惶与那日如出一辙。
「你看,不是没事吗?」温从简轻声安慰。
梁舒浑身颤抖,魂不守舍,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也许……也许是因为小随没碰到它……」
「没什么区别的,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已经带小随碰过了呢?」
梁舒霎时瞪大眼,「什么?!」
「……」温随瞥向温从简。
温从简安抚地拍拍梁舒手背,轻声道,「没预先跟你说是我的错,但如果不这么做你根本不会相信,所以你看,小随现在不是好好的?真的就是一把普通的弓而已,跟小随生病没有任何关係,我们只要带他好好看病,一定能治好的。」
梁舒盯着温从简,声音艰难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骗我的……」
「我没骗你,我把弓找回来了,在你睡着的时候给小随看过也碰过,什么事都没发生。」
「那弓现在在家?」
「已经扔掉了,它会令你难受,肯定不能再留着。」
梁舒惊魂甫定,很快整个眼眶都红透了。
从温随第一天见到她,这个女人就时常哭泣,其实单论外表,梁舒虽已不再年轻,却仍不难瞧出曾经娴静优雅的模样。
可惜就如温从简所言,「她有心病,一直在折磨自己。」
而梁舒的心病,据他说就是那把弓,那晚在阳台,他向温随解释了前后经过,以及那段被梁舒略去的部分。
「你出事那天是星期五,往常你妈妈会接你放学,但那天她加班,你自己先走了,后来等我们回来,就见你倒在家里,手里攥着那把弓。和你在射箭公园见到的一样,因为它们都是同一件东西的仿品,就是我们家祖传的古木弓。」
「那把古木弓一直是你爷爷保管,视若珍宝,后来基于很多考虑,他将它捐赠给省博物馆。博物馆为此打造了三把仿品送还你爷爷,他给我一把,其余分别送给两位老友,射箭公园那把就是其中之一。」
「你爷爷把弓给我时你妈妈其实不大愿意,说兵刃不详摆在家里不合适,你出事时她又是第一个看见的,还有自责的原因在,总之后来她就经常做噩梦,说你是因为沾上那弓的邪气,才导致现在这样。」
「她抱着这种想法拿你的八字找人算命,那些人纯粹依她先入为主的讲述,也声称你就是中邪,你妈妈更加笃定,就这么渐渐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了,也怪我那时忙你爷爷的丧事,留她自己照顾你,没早点察觉她的异常,所以那天她见你靠近那把弓,才会那么激动乃至情绪失控。」
「后来家里那把弓也被你妈妈送到别处了,连我都不知道在哪。」
「原以为事情已经这样,过段时间她会慢慢明白过来,我也就儘量依着她,包括她从开始就不想让你知道那把弓的存在,但现在看来,她的心结不仅没消,反而更严重。」
这便是所谓的「解铃还须繫铃人」。
温随作为戏中默角,旁观完这一整齣戏,也算了解到温从简的良苦用心。
不过梁舒仅凭一把弓就断定儿子中邪,以至于到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温随又多少觉得不可思议,姑且信一半留一半。
那边温从简正在轻声安慰梁舒,将她扶到休息座椅坐下,一边拿纸巾替她拭泪。
虽然温随还有疑问,但这种时候也不便去打扰他们。
展厅里还有不少东西供观赏,温随随意走动,所有展品无例外都隔着层玻璃——透比晶石,是他到这里后才认识的新鲜物事。
不过那些重弩、炮枪……倒是眼熟得很。
他逐个扫过,铭牌上的文字都差不多,并没什么特别发现。
比起刚进馆那时,这边游客分散些,展厅内因此显得有些空旷,间或传来轻浅的鞋底摩擦声和三两人的窃窃私语。
本应是极为安静的氛围,这时却突兀地响起一阵不大和谐的喧譁。
是小孩子的嬉笑声伴吵闹,不过就那一阵,没等工作人员上前劝阻,就立刻被压下去,随后有道男声紧跟着提醒,「嘘,保持安静。」
由于玻璃展柜里有加强光源,博物馆里主灯光线偏昏暗。
那群孩子手里晃动着小旗,上面色彩绚丽的弓矢图案和「飞羽少儿射箭俱乐部」几个字,亮晶晶的很突出。
他们恰巧停在寒冰角的展柜前。
「教练,能给我们讲讲这把弓吗?」有位小女孩细声细气地问。
「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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