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文这才正眼瞧了那女孩儿,直到瞥见她右侧耳朵戴着枚黑桃花耳钉,终于能够确认对方的身份。
花一里是女的?
陈老一直没跟夏余意说是男是女,从夏余意的描述中,他下意识认为花一里是个男角儿,未曾想居然是个女的。
他刚确认完,便听花一里道:「不相干?你要不要看看不相干的人到底是谁?」
「什么意思?」刘慧愣了下。
花一里瞥了一眼里边跃跃欲试想探出脑袋出来观望的人,提高了音量:「隔墙有耳,说话做事若是不经过脑子,被人知晓了倒也罢,若是得罪了什么人,砸了自己的饭碗,那可就只能怪自己了。上台在即,你若是实在閒得慌,我倒不介意让张管事临时找人顶替你的位置。」
刘慧神色一变,突然给花一里跪下:「姐,一里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下次绝对不犯,求求姐给我个机会!」
他跪着要去抱花一里的腿,便被张管事挡开了。
花一里笑了下,「别乱叫姐,我师弟在里头扮装呢,你们可别吵到他,今儿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便不与你计较,下次若是再被我听到——」
她声线不轻不重,带着点笑意,却一语点破扮演韩信者的身份,听得人不由战栗。
「不敢了,绝对不敢了!」刘慧明白过来,脸色瞬间煞白。
花一里又瞟了一眼,只见扮装间那些人不知何时都规矩地回到自己的化妆檯前,一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模样。
她给张管事使了个眼色,张管事瞭然,退到一旁。接着她终于给了孟秋文一个眼神,扬起一笑问:「孟秋文?」
孟秋文一愣,气焰不知为何消散不少,点了点头。
「带我去罢。」花一里道。
「好。」
夏余意并没有听到任何风言风语,他扮完装便见到了花一里,显然也很惊异于她不过是个刚过十八的女孩儿。
花一里很好相处,夏余意上台前一切进展得尤其顺利。
未轮到他上台时,他一直躲在帷幕后边偷看台下那个正中央的位置。
哥哥答应他会来,还特地包了正中央的位置,可戏过了将近一半,那位置上仍然空无一人。
他不免有些失落,于是首次登台的紧张感便瞬间被放大,他突然感觉到自己唇角微微在发抖。
韩信不好扮,年龄跟他不符,气势也比他强硬许多,因为声线过于年轻,唱腔唱调对于他而言更是个挑战。他有些不懂师父为何执意要他唱韩信。
台下人掌声一片,都在为台上的花一里扮唱的虞姬喝彩,他突然有些怕自己会唱砸。
直到轮到韩信上台,他瞥见那位置依旧无人,不禁重重咬了下下唇,却不得不快速调整状态,迈着稳健的步伐上台。
他一身红衣戏服,腰际配环,戴着黑髯口,头顶盔帽,一身行头被他撑起来刚刚好,扮了装的原因,他看起来有二十来岁,挺直腰板踩着厚底靴走上台时,倒是像模像样。
他本还在失落着,谁知一回头,刚准备开口,便见穆斯年已经坐于席位上,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跟他对上视,夏余意心头剧烈跳了下,突然放鬆了双肩,状态跟着鬆弛下来,一秒进入角色。
他目视前方,吊起来的双眼炯炯有神,水袖一拂,开唱道:「明盔亮甲旌旗奋。」
场上这会独他一人,唱词很短,声调悠扬轮转,被拉得很长。
台下人在他开口的那一瞬便陷入了沉寂,随着他的动作被深深带入角色。
他的声线直降好几个度,一改往日的嗓音,捏着嗓将每个字的轮转升降都发得恰到好处,眼神盈溢着光,气场全开,完全将自己带入角色。
穆斯年原本背靠着椅背,视线紧跟着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随着他的调子轻轻敲点着,眼神渐渐有些涣散,入了迷。
「铁马金戈楚汉争,汉王亲授元帅印,叱咤风云统雄兵......」
他的气息调整得非常好,配合手部动作,居然真的唱出了人物原本该有的雄心。
台下人渐渐附耳低语起来。穆斯年涣散的神情回笼,听了一耳朵。
「这这这,活了啊!」
「唱腔绝了啊,嗓音倒是陌生得很,是从前哪个名不见经传的角儿重新登台了?」
「哪能啊?看这模样小得很吶,约莫才十七八,怕是才出来露面罢!」
「了不得了不得。」
听着听着,穆斯年不动声色地弯了唇角,不明显地笑了下,便继续去听台上人唱戏。
一曲毕,台下掌声一片,高喊花一里的名号,更有甚者高喊起韩信。穆斯年隐匿于人群中,直奔后台隔间。
还未进隔间,就听里头传来夏余意的声音:「怎么样怎么样?我唱得怎么样?没砸罢?」
孟秋文淡淡道:「没,很贴合。」
「真的么?」夏余意道,「不行,我得问问哥哥,哎对,哥哥怎么还不来?」
孟秋文:「......」
夏余意嘟囔着去开门想看看穆斯年来了没,未曾想门一开,穆斯年便在门外。
他眼带惊喜,忙将他拉进来,期待道:「哥哥,我唱得好不好?」
穆斯年没回他的话,反倒瞥了眼孟秋文,孟秋文冷淡瞟了他一眼,抬脚便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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