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华说话时面上还笑着,但舒令秋还是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舒令秋心底暗自嘆气,终于妥协,「对不起,周阿姨。」
周慈姝没说话,还是走了。
人都有傲骨。
但她的傲骨可以屈伸,周慈姝的不可以。
周慈姝临走拍拍温遇冬的背,嘱咐他早点回家。
温遇冬没搭腔,她又摘下自己的围巾给温遇冬繫上,叮嘱他路上小心。
妈妈的围巾是有温度的。
舒令秋看得见。
李芳华连忙送她出去。
房间里只剩他们三人。
舒令秋踹了一脚温遇冬,「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你妈?」
温遇冬反问:「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现在,儘早。」舒令秋深吸一口气,「别再拖了。」
「可是秋秋,你们寡母的,舒叔叔又出了事儿,多个人也多份照料嘛。」
「不用,我们是孤儿寡母,但还没死,照顾我爸,两个人,绰绰有余。」
温遇冬沉默,「……行。」
他拎上衣服,也走了。
背影颇为烦闷,在门即将阖上的一霎她听见有人一脚踢翻垃圾桶。
病房里进进出出,最后只剩下李芳华回来。
舒令秋没主动和她打招呼,拧了帕温毛巾,在舒景年的手上揩拭。
李芳华看温遇冬也不在,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秋秋!你是不是疯了!」
「虽然你和阿冬已经分手了,但怎么能在周阿姨面前说这些话呢?」
「不然我要说什么?妈,我们不是温家的寄生虫,我和你手脚健全,为什么还要接受他们的帮助?你说要还恩情,难道要一直这样还下去吗?」
「寄生虫?」
这三个字像针一般狠狠扎进李芳华的心臟,李芳华脸色大变,浑身都在颤抖。
她抬起手,给了舒令秋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力度不小,舒令秋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半张脸麻麻的,耳边有片刻耳鸣。
舒令秋的脸歪在一边,僵硬着,没动,两边碎发乱蓬蓬地落下,粉面朱唇,有一种破碎的美感,眼眶泛滥汪洋。
她一滴眼泪也没掉。。
好几分钟过去了,她才咬着唇摆正脸。
这是李芳华第一次打她。
李芳华也怔住了。
她的手悬停在半空之中,半晌没动。
争吵过后是久违的宁静。
二人都冷静下来了。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闪回过去很多画面。
一家人一起去游乐场,一起过年,即便负债纍纍也能地度过一顿一顿饭。
可现在条件好了,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温遇冬他们一家感情和睦,他们却不能。
李芳华有短暂的后悔,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要去触碰舒令秋的脸颊。
舒令秋偏了偏,躲开。
「走了。」
她头也不回,「这周你照顾爸爸,下周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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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的风很大,冷风从脚底蹿过,又灌入裙摆,脚踝冰冷得像无情的铅。
阴沉的天空仍旧没什么色彩,像是被掠空一切后遗留的弃子。马路对面有小孩在嬉戏打闹,大人们搬着椅子坐在路边,欢愉地看着小孩,谈天阔地。
她仰起头,很淡地呼出一口气。
热气液化成白雾,冰凉凉的。
她现在该去哪儿呢?
她漫无边际地走在街上,心里空空的,好像身体有一块地方被彻底掏空。湿润的感觉从喉底爬上口腔,鼻腔,最后才来到眼眶。
眼睛酸胀,她费力地压抑。
与此同时头脑麻木地担心舒景年的身体。
抱歉,爸爸。
回到工作室,她全身已被冻成一具尸-体,僵硬冰凉。
大厦今天维修,晚上全楼停电。
她打不开火,阴冷加剧。
她没头没脑地拿起电话。
舒令秋不确定这通电话是否能打通,他还在美国,可能在开会,也可能在飞机上。
静谧的房间里嘟嘟两声。
快要抵达一分钟时,对面接上。
「餵。」是熟悉的嗓音。
「喂,阿珣。」
温珣顿了顿,「我在。」
舒令秋不想把气氛弄得如此僵硬,抱怨显得她万分懦弱,好像个在外面打架打输了回家告状的小孩。
她不是小孩。
也不会输。
「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吃了。」
「吃了什么?」
「……粥?」
舒令秋说得很不确定,她也不太记得清今晚到底吃了些什么。
「我吃的牛排。」
「挺好,比我吃得好。」
她笑了笑,站在窗台边缘,手架在栏杆上。
二十楼的风景一片宏伟,房屋高低错落,江河粼粼。她和天空的距离很近,和房屋的距离也很近,这乌云和大楼长得好像牛排,天阴阴的,只是烤焦罢了。
心里好像有蚂蚁在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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