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安抚好了滚滚,目光也不似先前一样带着隐隐的轻嘲。
他再度俯身,神情诚恳几分:「谢过道君的好意,准提当以此剑为戒,明大道,守本心。也望道君视此洪荒众生如一,容我西方生灵安然繁育。我于此间所得功德,亦将悉数留予我的故土。」
玉宸侧身,并不受此礼。
她仰起首,看着这片在毁灭的土壤上又逐渐生长出来的归墟。它渐渐繁茂,仍是灰蒙蒙的模样,想来再过不久,又会落下永不停歇的晦涩难言的灰雪。
「愿洪荒繁荣昌盛,永世长存,本就是我毕生所愿,此事与道友无碍。道友若有心,便当保全自己,切勿为恶念所吞噬。」
玉宸淡淡道:「金乌十子之难,为我等所阻;接引之死,亦与我等关係匪浅。我与道友,自有生死之仇,难以抹煞。」
准提垂眸,缓缓直起身来:「我明白了。」
他瞧向玉宸,轻轻一笑:「望道君安心,准提自此以后不会入洪荒半步,归墟之境,将为我此生埋骨之地。」
昆崙的雪下了又停,拂过通天微微垂下的睫羽,泛着淡淡的凉意。
他站在长廊之外,隔几步,瞧着身前的元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颇有几分踌躇。
元始耐心地等了他半晌,见他始终徘徊不定,于心底无奈地嘆上一声,偏过首瞧他,淡淡地出声道:「这又是怎么了?」
通天抬眸,怔然道:「哥哥。」
元始伫立在斜斜伸出的绿梅之下,眉目微拢,洁白无瑕的雪攒簇着落下,多情而悠长。像是月色下的一场梦。
山峦过清风,明月照故人。
他忽而垂下眼来,心底泛起淡淡的懊恼。又被兄长无可奈何地揉了揉脑袋,恨铁不成钢道:「有话就说,扭捏些什么?」
通天抿着唇抬起头,藏在袖中的手掌攥成拳头,努力几次后,不管不顾地开口道:「哥哥,你为我立了大道誓言,对吗?」
元始微微怔住,他端详着通天执着的面容,轻轻一笑:「是啊。」
他垂眸瞧他,眸光柔和几分:「你放心,此事不会影响到你的。只要你我兄弟同心,对我也是无甚影响。」
通天张了张口,眼眸中懊恼的色彩更重。元始摇了摇头,似想开解他一二,又被通天拉住了衣袖。
弟弟抿着唇,目光固执地望向他:「二哥你放心,我以后绝不会跟你打起来的!」
元始挑眉,忽而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兄长眸光含笑:「哦——那如果我想打你徒弟呢?」
通天毫不犹豫道:「那我就来替他们挨打!」
元始:「..」
他当场就被气笑了,从牙齿缝中生生蹦出一句「通天!」
弟弟丝毫不知悔改地拉着他的衣袖,仰着头一脸严肃道:「哥哥!我是认真的。我徒弟那么多,我也不能担保里面会不会出些歪瓜裂枣,如果你生气了,不如来揍我,至少我能担保我不会还手!」
元始恶狠狠道:「好啊,到时候你敢给我跑一下试试!」
弟弟兴高采烈地点头,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当场发誓道:「既然我答应哥哥了,我就绝不会跑!」
他想了想,又拉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如果哥哥需要的话,我还可以送货上门哦——」
元始觉得他总有一天会被他弟弟给活活气死。
他瞪着一无所知还觉得自己做了件大事的弟弟,十分痛苦地捂住了心口。
通天顿时慌了起来,惊慌地上前想查看他的情况,又被元始一把按进了怀里。兄长低眸瞧他,语气分外不好:「我看你是真的欠打!」
通天茫然地抬起头来,委屈道:「哥哥。」
元始抬手弹了他的脑袋,恼怒极了:「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么!替你徒弟挨打?这话都说的出来?」
「哥哥!」
元始咬牙切齿:「就这么宠你徒弟?你考虑过为兄的心情吗?」
通天呆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试探着开口道:「二哥,元始,你吃醋了啊?」
元始:「..」
这个弟弟不能再要了。
元始打算等会就把他从昆崙丢出去。对了,可以喊妹妹来接一下高空抛物,防止砸到底下的花花草草。
通天笑了起来。
他望着元始,眸光灿烂,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蓬勃,鲜活到不容忽视。仿佛从不知晓岁月苦短,生活多难。
看春风不倦,看夏蝉不烦,看秋风不悲,看冬雪不嘆。看满身富贵懒察觉,看不公不允敢面对..只因他们是少年。
「可是哥哥,只有您才是能够真正陪伴我走到洪荒尽头的人啊。」
他弯眸浅笑:「我教导我的弟子们,盼着他们长大成人,知是非,懂善恶,然后走向自己的皎洁与晦涩,在自己的故事里做个精彩无双的人。」
「他们最终都是要离开我的。我也不过是想在这一段路上好好地照顾他们,认真地告别,从此青山不改,有缘再遇。」
元始垂眸望他。
通天仰起脸看他,又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哥哥,你就信我一次嘛。」
「这份自洪荒开篇之初就将我们联繫在一起的羁绊,千金不换,无可替代。亦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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