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长雨恨赵元信背叛妈妈和家庭。
他恨余雯这个插足者抢走属于妈妈的位置。
他恨尹念云这个卑贱私生子的存在。
怨恨自己成了没有父母爱的可怜娃。
如果说要按恨的程度排序，他最恨的人莫过于尹念云，那是他少时最能轻易接触并且报復的人。
失去母亲和爱的孩子，将所有恨意都倾注在这个刚进入尹家的幼童身上，每一次针对和恶意都带着报復的快意。
看着墓碑上青年的温柔笑意，尹长雨浑身颤抖不止，眼里写满惶恐和茫然，「我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念云他很优秀，是个好孩子。」尹老太将脑袋沉沉低垂，头抵在冰冷的墓碑前。
尹老太糊涂的时间占大多数，唯独那天尹永乐跑来和她起了争执，戳破了她自欺欺人的编造的幻境，让她不得已清醒了过来，接受之前一直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小云死了。
现在念云也死了。
谁都回不来了。
「念云他真的很好，很优秀，是个很好的孩子……他一直觉得对你有愧，对你处处退让。小雨啊，你别恨他了，要恨就恨我这个奶奶吧。」
尹老太哽咽懊悔，「念云是个好孩子，是我对不住他。」
「……我早就不恨了。」夜风吹得尹长雨身形摇晃，抽不出半分力气，他嗫喏着重复道，「我早就不恨他了。」
自那场火后，他就好似失去了某种支撑，找不到方向，每天过得行尸走肉般麻木。
就算不知道尹老太的幕后操纵，如今他也对尹念云生不起半点恨意。
毕竟除开私生子这个身份，尹念云其实并未做错什么。
奶奶说念云对他有愧，处处退让，现在想来也是，尹念云那么聪明，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学什么都快。
又怎么会蠢到任他欺负，不知道被恶意针对了呢？
原来，尹念云其实什么都明白。
只有自己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自己才是那个没有尹家少爷身份，便什么都算不上的废物般的存在。
浮出水面的真相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尹长雨脸上。
夜本是寂静的，细碎的虫鸣声，火苗跳跃吞噬的声音，老人如风箱般粗急的呼吸声，咳嗽声……各种细微的声响密密麻麻地钻进了尹长雨耳中。
各种混乱无序的声响聚作一团，意识被拉入了回忆的漩涡，浮现出尹念云或喜或悲，或哭或笑的画面，在脑海里衝撞拉扯，飞快消逝。
而后定格在了那张最熟悉的笑容上。
眼前的青年在温柔对他笑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
所有声音骤然褪去，少年怯怯地喊他，「二哥……」
尹长雨伸出手，只摸到冰冷的墓碑。
尹长风没有过问尹长雨夜半出现在墓地的原因，只是在准备将老人送回鸣山疗养院时，顺口问了句要不要跟着去一趟。
尹长雨摇头拒绝了，他直盯着尹长风那双充满乌青的眼睛，「你知道奶奶当初为什么会同意让余雯进尹家的门吗？」
尹长风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尹长雨执着道：「你也知道是吗？你一开始就知道了，念云只是为了安慰奶奶，所谓小云的替代品，所以你才对他没有抵触？」
「你别装死，给我说清楚……」尹长雨兀自说着，想到了什么，愤愤不平，「就连『念云』这个名字也是因此而取的吗？」
尹长风语气淡淡：「那又怎样？」
尹长雨一把拽住尹长风领口，厉声质问道：「什么叫那又怎样？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告诉你能怎样？」尹长风轻嗤，「你难道就会跟他兄友弟恭，友爱相处了吗？」
「我、我……」满腔悲骤然间堵在了喉咙里，尹长雨显得无措起来。
如果说当初知道尹念云进来尹家的理由，他就不会怨恨对方吗？
尹长雨发现自己没有底气给出肯定的回答。
刚失去母亲的孩子满心都是怨恨，他需要一个能被接纳他所有恨的人，恰好那个人是尹念云，也只有尹念云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无论尹念云是以什么理由出现在他面前，都註定了会成为接受自己怨恨的存在。
尹长风仰着头问道，「你也想打架吗？」
「呵……」尹长雨鬆开手，狼狈地跌坐在地，怔怔失神，「我错了。」
「对不起……」
他承认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这不全都是你的错。」尹长风拉起他，「你别犯蠢。」
「我知道，还有尹永乐……」这一刻尹长雨好像又找到了前行的方向，有股力量支持着他站直身，「是那个杂种一手策划让念云离开尹家，念云是在他生日当天被迫离开的。」
「就是那杂种出现后，念云才和我们远走越远的。」
尹长雨极为不甘，紧握着双拳，明明之前念云事事皆以他为先，将他这个二哥放在第一位。
尹永乐算个什么东西？
有什么资格使唤他弟弟？
要不是尹永乐，或许念云就不会……
第32章 第 32 章
◎你被尹念云下蛊了吗◎
网上舆论愈演愈烈, 将尹永乐从小到大的经历扒了个底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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