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年紧张得指尖都在抖,却还努力挤出个开朗淡定的笑,对楚湛打趣:「是什么可怕得会吓到大家的回答吗?」
楚湛严肃地回答:「我曾遇过类似的事情,事后不久,有人说我损害了那姑娘的名声。」
孟雪年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的笑意僵住,眼里的期待迅速蒙上一层泪光,她低头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迅速恢復微笑,抬头对他说:「好啦,不跟楚师弟开玩笑了,你水喝完了吗?我这里还有!」
楚湛垂眸看了眼她取出的新水壶,微张了下嘴,欲言又止。
他不太确定刚才的对话是不是真的在玩笑。
根据他从小到大记录旁人的来往规律,如果孟雪年刚才不是在玩笑,他现在就不应该继续接受对方的好意。
否则不久后,周围人都会背地里骂他「冷血」「粗鲁」「忘恩负义」之类的话。
虽然楚湛自己已经习惯了被排挤,但他几个月前送别爹娘的时候,答应过姜闻笑,一定会努力找到至少一两个真正的朋友。
姜闻笑在决定跟随丈夫一起发配南方做苦力之后,一切都太过匆忙。
她能做的只有放下尊严,写了封书信,让儿子带着信,投奔凤川姜氏,在信里乞求她的父母替她照料儿子。
送行的时候,楚湛跟随押送犯人的队伍,徒步走过五个县,等着姜闻笑口渴或者饿了,他就去打些野味或找点水过来。
楚湛没有管楚少青死活,父子俩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姜闻笑明白,楚湛虽然嘴上不懂要说什么,但他心里把家里遭难的罪责,全都归咎于楚少青了。
她没有急着催促儿子离开队伍,就是想抓紧最后在一起的时间,尝试让楚湛理解他爹做的这些事,是为了天下百姓。
但这很难,这爷俩虽是父子,却一个胸怀天下,一个与世隔绝。
楚湛从小就不太懂如何跟人打交道,在他的世界里,花鸟鱼虫,都比人好相处。
在经过第五个县的时候,姜闻笑决定暂时放弃缓和楚湛对楚少青的愤怒,她把信交给楚湛,让他立即去凤川。
可是楚湛接过信后,没有吭声,仍然跟随她的队伍南行。
她儿子性格偏执,虽然多数时候很听话,但如果他真的不想答应她的某个要求,他就会像聋了一样,坚持自己想做的事。
这让姜闻笑很头疼,她从好言哄劝到大声呵斥,全都行不通,最后只能请求官差配合她,一起吓唬楚湛,就说楚湛这么跟着她,不符合规矩,会判姜闻笑加长服役时间的。
这才总算把楚湛撵走了。
可是行至第七个县那晚,姜闻笑半夜醒过来,又看见荷叶包裹的烤野味和干净的水,被人偷偷摆在她脑袋边上。
「你出来吧阿湛,」姜闻笑无奈地对着周围黑暗而沉默的空气,平心静气地说:「娘不凶你了。」
楚湛就闷闷不乐地从一棵树后走出来。
「你不能跟娘一起去南边。」姜闻笑苦口婆心地解释:「你现在是积攒修为底子最重要的年纪,耽搁不起。娘要去服苦役八年,没准明年陛下开恩,娘立刻就回来了,你带着信,先去找你外祖母,她会替娘照顾好你。」
「我不用人照顾。」楚湛低着头,注视自己脚尖踢动的石子,不悦地闷声反驳:「我可以照顾你。」
姜闻笑皱眉急道:「娘不需要你照顾!」
楚湛闻言忽然抬起头看她,沉默了一会儿,他神色认真地提醒她:「别人也不需要我。」
姜闻笑一下子懵了,她张了张嘴,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楚湛见她不再反驳了,立即据理力争:「除了你,没人想要见我,如果我去凤川,你爹娘很快就会更讨厌你。」
「你……」姜闻笑张口结舌:「你不可以这样说话明白吗?我爹娘对我有怨气,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但他们会喜欢你的……」
可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自欺欺人。
当时姜闻笑突然意识到,这世上很难找到任何人能跟她儿子融洽相处。
楚湛这么倔强地跟着她,某种角度来说,并不是因为他孝顺。
而是因为他无措。
「阿湛,娘说过一万遍了,你并不惹人厌,别人害怕你,只是因为你很多时候的反应超出他们意料,如果他们耐心了解你……」
姜闻笑很努力地最后一次开导儿子,可她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这世间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有她的耐心去理解包容她孩子的与众不同呢?
姜闻笑尾音一颤,忽然哽住了,眼泪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涌出来。
她极愧疚地仰头看着儿子,突然双手捂住脸,绝望地哑声哽咽:「对不起……对不起!娘不该衝动跟着你爹一起去!娘对不起你……」
直到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楚少青虽然是去做苦役,但他身子骨健硕,并不需要她的照料。
而她却为了丈夫,把自幼无法融于世间的儿子,託付给旁人。
一路上,她只以为儿子是舍不得她受苦。
楚湛从小就不懂如何表达情绪,她不敢想像,楚湛此刻是慌张无助到什么地步,才会硬着头皮不听她的话,一路跟了她七个县。
然后告诉她,「别人也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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