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连真正的怪物,也不禁为那人类心底埋藏的激烈情绪而浑身战栗:「你简直是我见过最疯狂的人类!」
「你不懂……能够死在你的手中,我心甘情愿。」
晏明灼重复着喃喃:「艺术,一切都是艺术。」
「纯粹的美与纯粹的感情,浸透激烈的血与魂灵交织在一起的画作,才是我真正想要达到的至高巅峰。」
「我要以此殉道,藉此证明我言语的真挚与感情的忠贞。」
随着晏明灼的胸膛离尖刃越靠越近,黑公爵持刀的手开始颤抖,一厘米一厘米后退,最后终于放弃抵抗,宣告彻底退缩。
「够了!」他暴躁低吼,「我相信你和这个小偷没有任何关係。」
走近的脚步没有顿住。
「不够。」晏明灼却执拗凝望着他,对脖颈随之淌下的鲜血不管不顾。
他深深呼吸一口气,缓慢吐出,手徐徐拢住镰刀试图捅入胸膛时,语调难过到了极致:「我能听出来——」
「你不过是在骗我。」
突然消失
咚!
仿佛雷鸣轰隆。
——等黑公爵反应过来时,失控的周身力量已经让即将刺入心臟的镰刀布满裂纹。
茫然鬆开手。
这把由顶级工匠花费一辈子才千锤百炼製造出来的致命武器,在他手中轻易破碎成一块块厚重金属。
千百块漆黑碎片接连「当啷」、「当啷」落在草地,发出沉闷碰撞声响。
压低眉头,黑公爵按捺住心神不定的杂乱思绪,回过神后尽力收敛力量,接着对准「废品堆」,向上勾了勾併拢四指。
无数金属碎片随他指尖扭动而渐渐震颤,倏地凭空悬浮,聚拢在一起,自发拼接成一把崭新的漆黑镰刀。
吹落沾染草叶,被刀气割开的如发翠丝自两旁飘摇而坠。
弯曲锋刃,随武器主人手腕翻转而侧身,在晏明灼眸光里映射出一弧雪亮的锋利色泽,丝毫看不出刚才碎裂成片的痕迹。
从举动熟练程度可知,拥有「自我修復」附魔的漆黑镰刀,已经不是第一次因主人情绪失控而惨遭粉碎。
「刀,被你拿走了。」
眼见晏明灼无奈摊开空荡荡的掌心,直勾勾盯着被夺走的镰刀尖刃不放。
黑公爵一个激灵,退步拉开距离,反手将伴随他数百年的伴身武器牢牢藏在身后,严厉隔绝晏明灼黏着的长情视线。
「我无法再向你证实心中之道。」
「可你的内心明明在动摇……还在怀疑我的意图,不是么?」
晏明灼不开心地收拢手掌,握紧成拳,自然下垂在身侧。
他低下头,又缓缓抬起,猛然大跨步向前,步伐逼近黑公爵,直面发出痛击灵魂的控诉:「你说,最讨厌受人欺骗?」
「——那么,为什么反过来,要说谎骗我?」
为何要说出根本不打算实现的「死后復活」假设?为什么,要在情急之下说出「已经够了」的敷衍之语?
晏明灼没有把问题一个个详尽列举说完——那双会说话的银色眼睛,仅用明晃晃的忧郁波光,一刀刀直戳不死怪物冷硬如铁的心。
感情化作的轻薄软刀,分明兵不血刃,却招招凶险至极,至刚至柔,令人最难招架。
对上晏明灼的眼神,黑公爵不由得想要退却。
然而「欺骗」这个词,已经踩到他的逆鳞。
「我和那些人不一样!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愤怒令他未经思索,霎时脱口而出:「被与那些狡猾无耻的贪婪之徒相提并论,是对我的严重侮辱!」
都是真话。
说真话,也有说真话的技巧。
藏半句留半句;刻意省略前提条件或后果;语焉不详,故意引起模棱两可的误解;在不同时机,说给合适或不合适的人听;鸡同鸭讲,分明不在一个频道,还能对答如流……
语言文字的隐晦魅力,不需要说谎,有时就足以令人浮想联翩。
论拿捏文字,玩弄诡计,晏明灼在此方面做过的文章不要太多。此刻身为画家的他,却没有计较黑公爵受某些偏执情绪影响下,产生的明显话语疏漏。
怔怔在一步之遥停下脚步,晏明灼忽然抬手抚上刺痛不已的脖颈,捂住渗血的伤口。
「好,既然如此,我愿意相信你。」
他咧开嘴,重新露出灿烂的笑,宛如擦亮夜幕的一道明霞,流星般划过心上。
「……谢谢。」
被热情的小疯子说相信的一瞬间,黑公爵顿了顿,竟无法自抑地由怒转喜,骤然多出几分触动!
见鬼!
他几乎回想不起,事情是怎么从单纯追杀入侵者,发展到如今难以想像的荒谬地步。
分明不该被诱惑,黑公爵却情不自禁勾起上扬唇角,又带着贵族的矜傲,僵持之下,最终回了个比冷笑要柔和些许的「肉笑皮不笑」。
「我刚才,并没有真想要杀你……你以后,也不要轻易再说那样自暴自弃的话。」
思前想后,轻声解释的语调却是真如一朝春风化雨,彰显出主人的晕头转向。
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当真奇妙。
这一刻!
似乎刚才遭遇的一切不愉与意外衝突,便在两人的对视,以及三言两语间涣然冰释,尽数抛诸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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