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幼的伊恩再度醒来时,他以为自己会被绑在火刑架,或是出现在祈佑蛇神继续庇护兰泽尔家族的血腥祭典上。
结果却是在一辆密不透光的马车里。
四周都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笼罩,只能听见车轮碾过地面石子的轻微杂音。
嗅了嗅空气中瀰漫的某种无形波动,伊恩警惕地爬起身,发现那股曾经在人群中出现过的力量,此刻变为了限制他自由的禁制。
在黑暗中跌撞摸索过周围布帘,分明应该是能被轻易撕碎的材质,手指怎么去挠都无法留下一分一毫痕迹。
就连身体内常年鼓动的死亡之力,此刻也异常地安静下来,缠绕在他的指尖,无法对禁製造成伤害。
伊恩暴躁地开始叫喊,他喊爱狄亚的名字,喊迪尼·兰泽尔,甚至用嘲笑的语调讽刺他所知晓的一个个贵族、骑士,还有那些曾经想要欺凌他却自己倒了大霉的孩子们。
没有任何回应从马车外传来。
过了很长很长时间,马车一直在行进中,意识到自己的叫喊声也被禁制锢在空间内,他安静下来,不再做无用功。
「妈妈……」伊恩环住膝盖,孤独地缩在角落。
倏地,他像是想起什么,摸遍华美贵族服饰的每一处角落,试图找到爱狄亚可能留给他的随便什么东西。
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这驾寂静无声的马车内部一样空荡。
孩童稚嫩的脸庞终于染上符合年龄的茫然。
伊恩迟钝着抬起手,按住脖颈左侧,闭上眼,心里默默数着数。
1、2、3……
直到这时,被抛弃的真实感才一点一滴浮出水面,拖住他卷向更加浓重的漆黑一片里去。
「醒醒,你还要装睡多久!」呵斥声伴随面部传来的疼痛感,突袭了不知何时因倦意和饥饿而沉沉睡去的伊恩。
合拢许久的蛇瞳倏地张开,闪过一丝暗光!
正在搅拌麵前魔药缸的黑袍女人暴躁地骂骂咧咧,随手还想抄起另外一个药杵看也不看向床上孩童砸去,却被伊恩灵巧地避过。
即便年幼,他已经自行领悟人狠话不多的道理,二话不说直接借翻身躲避的空隙,从床上一跃而起落在白色地毯,窜入不远处别的物体后面。
堆放了无数奇怪物品的多层杂物架被伊恩当做遮挡物的同时,整个色调沉闷单一的房间,家具开始震动,小件甚至干脆随空气中波动的阴暗力量而漂浮起来,朝房间正中央背对他的女人疾驰而去!
当啷!
从置物架上飞起来的小型白石磨与黑袍女指使悬浮的药缸狠狠i碰撞!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色泽诡异的不明液体,在柔软的羊毛地毯咕嘟咕嘟流淌一地!
听见声响躲开攻击的女人,见眼前地上魔药渐渐失色,她竟然疯癫地高声大笑起来,连躲藏起来偷偷观察她动向的伊恩都为之一顿。
「我早就劝说过心软要留下你的爱狄亚……」黑袍女人转过身,竟然露出一张与爱狄亚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孔,她脸上露出疯疯癫癫的笑,声音却尖刻而严肃,「你是个危险的孩子,随时随地会因力量失控酿就大祸!」
「她早该在发觉你是个怪物时便杀了你。」女人哧哧笑,「或者……一开始就乖乖把你交给我。」
在黑袍女人露面的一剎那,伊恩就认出了曾经来参加过庆祝弟弟满月宴会的她。
儘管与那时盛装打扮的白裙贵妇人相比,此刻黑袍女人看起来更像是个走火入魔的疯婆子。
「伦娜姨妈。」伊恩喊出了女人的名讳,与刚才的激烈反抗不同,他现在反而冷静下来,从伦娜的话语里听明白了一些东西,「是妈妈让你带我走的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伦娜厌恶踢开弄脏白地毯的黑色碎缸片,她从怀里掏出素色手绢,神经质反覆擦拭手指上飞溅到的脏东西。
即使只见过一两面,伊恩也深切记得伦娜严重的洁癖,他不想和伦娜待在一起,也不想继续逗留在这间被黑、白、灰色调所充塞的冰冷房间。
他想回到母亲身边。
「你回不去了。」伦娜打破了伊恩的妄想,「如果你还有一点点属于人类的良心,就不应该去打搅爱狄亚一家本该平静美满的生活。」
「那也是我的家。」伊恩固执地重复着,「我要回去。」
「回去?」
伦娜讥笑:「带着你这双属于怪物的眼睛回去吓人,还是又因为情绪失控而害人受伤,让灰暗笼罩大地,带去灾厄与死亡?」
藏在杂物架后的伊恩低下头,陷入沉默。
「……是你,都是你!」突然,他嘶哑着嗓音恨声道,「我明明闻到了你的力量波动!」
「不不不。我只不过在人们压抑已久的恐惧和愤怒里施加了一点点火苗……你认为我有那么强的力量,能够操控整个兰泽尔家族领地的人他们所思所想么?」
面对伊恩的再次沉默,伦娜哈哈大笑:「小鬼,我只是个术士,一个人类中强大的术士,不是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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