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父骂他灾星,同村的孩童嬉笑他妖精。
村里若有灾祸,养父必定要把自从捡了自己生意便败落的事同人说上三五遍。
流短飞长化作铁钉,将他钉在受刑的木桩上,欺凌美化成赎罪,恶言乔装成教诲。
这日子太无聊,人们总要寻些趣。
遭人白眼已是常事,踽踽独行也是习惯,哪怕短暂地能和楚瑾形影不离,最终也逃不过相同结局。
他有些疲倦地闭上眼,任由草地上青草清香溢满鼻腔。
他五感敏锐,闻得到草木深处的香,也听得见潺潺流水淅索而过。
不合时宜,突然就想起楚瑾身上的烟味。
像雪一样。
魔咒一般逃不开。
楚瑀转头面色犹豫地开口:「什么,叫吵架。」
「吵架呀,」玉小妍一副经验之谈的样子:「嗯……吵架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是两个人吵啦,有时候一个惹另一个生气了,发生矛盾了,都算吵架。」
楚瑀若有所思点点头,语气僵硬地说道:「那我,应该,是和主人吵架了。」
「啊,到底怎么啦,你给我说说。」玉小妍吃惊低呼。
楚瑀踌躇了一番,还是全盘告诉了玉小妍回去之后发生的事。
「瑀哥哥,瑾哥哥问你的时候你什么都没说?」玉小妍皱着眉问。
楚瑀垂眸嗯了一声。
玉小妍噘着嘴也有些不明白:「你怎么不说呢。」
「没必要。」这句话楚瑀答得很快。
这下轮到玉小妍费解了,她苦恼地想了一番问:「那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了。」
玉小妍与楚瑾不同,楚瑾在楚瑀心里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但眼前六岁的小丫头是愿意陪着他吃午饭的人,姑且可以算作平等的朋友,所以楚瑀只停顿了片刻。
「和人打了一架。」
楚瑀性格沉默寡言不喜欢人群,以他的性格必不可能惹是生非,玉小妍很聪明,所以很快想到是有人找了楚瑀的麻烦,她愤愤不平:「你怎么不告诉瑾哥哥,让他帮你打那些坏傢伙!」
楚瑀闭上眼道:「不。」
远处传来撞钟声,玉小妍来不及多问,立刻爬起拉着楚瑀就往学堂跑。
若是迟到了免不了又被先生骂一顿。
下午学的是书法练字,姜秀才讲了几句要点之后就让他们自己练,楚瑀拿笔的姿势不算熟练,写下的字歪歪扭扭,但一个字更比一个有进步。
姜秀才转悠时路过他,难得讚许两声悟性尚佳。
散学的钟声响起时,其他人都断断续续走了,只剩下楚瑀一个人还留在学堂临帖练字。
「你还不走?」姜秀才去外边检查了一圈,才发现这还有个人没走。
楚瑀紧绷着脸说道:「我想多练一会儿。」
姜秀才和几个成家了的先生不同,他独身一人,在学堂教书也在学堂住,往学堂僻静处有他的一间小屋。
「行吧,那你再练会儿。」姜秀才摸着鬍子摇摇头出去了。
日照斜阳,倒在纸上的笔影悄然转换了方向,楚瑀面前堆了一小迭纸,若有人拿起来依次看,就能惊觉其进步之神速。
整理好这迭纸之后,楚瑀鬆了口气才背着包往门外走。
希望车夫还在等他。
他比往日回来的迟了两个时辰,回府时已然夜幕四合,他踏进大门路过中堂前闻着里面一阵笑声,像是楚瑾。
他不由得顿足,视线往那边望去,只能看见亮堂的烛火和一点人影。
手上拿着今日写的字,楚瑀也不知道自己停在这里做什么,但他的脚步灌了铅一般,一步也动不得。
里面的说笑声渐息,映照在地上的影子绰约而动,说话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陌生俊美男子和楚瑾挨得极近,他含笑说了两句,楚瑾就笑着睨了他一眼骂道:「看你是站稳脚了?」
楚晟正想回答,见楚瑾脸上笑意收敛也就懂事的屏息敛声,随他视线而望,一白髮少年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漆黑的眸子于暗夜中,像比夜的墨色更浓重。
「我不是说了,」楚瑾和刚才与楚晟攀谈的随意模样像两个人,他唇带笑意而冷眉寒目:「让你最近别出现在我眼前?」
身上的旧伤留下痕迹,心上也儘是沉疴。
若要掰开一片结痂的疤见见里面的粉色,就要让伤口流上好多血。
他此刻已经开始懊悔自己留在这里。
但楚瑀还是一步一步走近楚瑾,他的目光在楚瑾身上悄悄流连一番后收回。
心上的伤疤因为被强行掰开而开始发疼,伤口在恐惧尖叫抵抗着楚瑀想要靠近的意志。
他递上手中那迭纸,才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我有好好上课,没有不认真,也没有闹事不听主人的话。」
第11章
楚瑾睨了楚瑀一眼,伸手接过那迭纸。
楚瑀低下头,眼睛却不由自主随着楚瑾的手动,心头怦怦跳起来。
先是埋怨起时间过得太慢,不能立刻得到楚瑾的笑颜,再是忐忑不安会得到楚瑾的责骂。
他揪着衣服唇干舌燥,心头焦急如热油淋蚁,又克制不住升起期待,连漆黑沉静的瞳孔都亮了几分。
他手指酸痛肌肉僵硬,落笔时一撇一捺极尽用心,似乎就是为了此刻。
时间并未过去多久,任他思绪万千也不过转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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