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嘎」声,轻缓的步伐慢慢走近。
陈姰收了情伤,嗓音有三分低哑:「天色渐晚,祖母晚上不大看得见光,出来走动叫人担心。」
「你不回头就知道是祖母来了,祖母自然也清楚你今晚要来祠堂的。」陈老夫人屏退跟着自己的丫头,眼前只有一点微光,稳稳当当的走进来。
陈姰起身去扶,「孙女儿总是能调理好自己的心绪的,祖母不要担心。」
陈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拒绝了搀扶,自己摸索着坐到一边的竹席,「你回回都是要跪足一个时辰的,不必顾忌我。」
陈老夫人见她平平静静的跪着,长嘆一气,「祖母将你从小小一团养到如今亭亭玉立,哪里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祖母不必担心我受不住,为家族牺牲是我该做的。况且,小皇子品貌出众,我满意的。」陈姰握紧腰间玉珏,压抑住汹涌的情绪,力图保持声音的平稳,「祖母不如直接告诉我当年真相,解开我心中疑惑。就像外祖母怎么就知道母亲不能接受真相呢?与其风平浪静惯了再遇见大风浪,不如一点点习惯风浪,最后破天巨浪不能抵抗也知晓如何应对。」
陈姰抬头看着陈老夫人,「祖母你说是吧?」
「我知道瞒不过你,只希望你不要怨怼你的父亲。」陈老夫人苦笑道。
陈姰盯着牌位道:「人死了,我还能恨他什么?」
陈老夫人在模糊中顺着陈姰的目光看去,面带复杂道:「你迟早要知道的,与你说了也无妨。」
「那天是花朝节,吴二娘出府拜访友人,路上就被掳走了,随行的侍卫侍女都没了。安国公府寻觅一整日,哪里想得到自家好好的女儿会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强行掳走,还出现在梅坊呢?第二天早上昏迷不醒的吴二娘是被……二郎送回去的,生受了你外祖一顿板子才回来,旧伤復发,后来再不能根治。否则也不至于那么轻易就去了。」
陈姰沉默不语。
心中冷笑,所以,从那以后再没了梅坊。为什么事前不能管教子弟,事后连对梅坊斩草除根都行了呢?
有罪孽的人太多,都该付出代价。
他们最在乎家族,那她就要这陈氏步步坠落。
作者有话说:陈姰是我之前构思的另一篇小说的主角,嫁给太子后,生下两个女儿,联合长公主杀夫,扶持孩子继位的故事。
第58章 黄帝姬姓
自打中秋宴分别,姬羲元再没约过陈姰相见,第二日命冬花选了不出格的一对玉如意并一干金玉首饰送往陈氏府上,聊表祝贺。
陈氏继谢氏成了鼎都炙手可热的家族,走到哪儿都是恭贺的人。入宫请安时,陈老夫人携孙女见过女帝之后特来给姬羲元请安,姬羲元也以清修的名义避之不见。
投递来的请帖堆满了门房,姬羲元只管日復一日窝在公主府与二三好友谈心聊天,读读书、谈论时事。
姬羲庭藉口长姊生辰将至,送来许多外头难寻的书籍,以求修好。
这一日,姬羲庭又送来一套某隐士的随笔《五杂俎》。
贵妇多妒,妒妇多寿;同生同死,有若宿冤……
读到此处,姬羲元举起《五杂俎》与周明芹同观,笑言:「书中十之八九的男人胡扯,唯有这句话还有些趣味。」
旁边的赵同书伸头探看,也笑:「贵妇、贵妇,要点就在其人身份贵重,对丈夫不必忍让迁就,在家作威作福、吃喝不愁。日子舒坦了,任谁也长寿的。」
在场人士中唯一嫁过人的周明芹点了点后面的内容,意味深长道:「要我说,还是寡妇最寿。」
后文写的是,《太平广记》中有一石姓副将,苦恼于妻子善妒,于是招募刺客刺杀妻子,没想到妻子徒手接白刃,她因为害怕紧张,十指受伤也紧紧握住刀刃,刺客无法杀害她。石副将前后派出四波刺客,都被妻子、女儿、奴仆阻拦,最终夫妇携手终老。
姚沁年幼,不能领悟周明芹话中深意,义愤填膺道:「这做妻子的真是好脾气,若是我,半夜一盆滚水泼他脸面,不死也要他蜕一层皮。」
「大概这位夫人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吧。」姬羲元笑着摇头,「都到了派人刺杀的地步,还能同屋就寝才是奇怪。」
至于两人是不是同生共死,只要住在同一座院落里,外人看来就是携手了。
什么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夫一妻以外,奴仆、妾室都不被视为人罢了。
只要不休妻、亡妻,他们两人关起门开兵戎相见也是和睦夫妻。
这倒是让姬羲元想起自己名义上的祖母,秦国夫人吴氏,骁勇善战、通晓兵法,经常辅佐闵大将军四处征战。多次生产只活下来一个女儿,其他孩子全都夭折了。
她自身出色,能文能武,更胜于丈夫,出身也是武将世家,经营家庭里外一把抓,下属士兵对她心服口服。
这样十全十美的女人理所当然的不允许丈夫有二心。
闵大将军惧内,不敢向妻子提出纳妾的要求,偷偷在外安置三个个外室。还胆大包天地假说长子为清白人家的孤儿,想过继来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秦国夫人信任他的说辞,伤心自己没有儿子。某日,闵大将军的计谋被婢女揭穿。夫人大怒,亲自带兵去攻打丈夫所在,吓得闵将军光脚迎接夫人,外室披髮抱着各自的孩子请求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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