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您的日记,是您的备忘录,也是……您自省的镜子。」
柏嘉良轻声说着,用力捏了捏公爵大人的手,想要传递过去几分热量。
这隻老蝙蝠实在活了太久了,她害怕忘掉不该忘的东西,遗失不该遗失的教训。
所以她把自己酿成的大错放进了博物馆,让天下人参观议论,让自己牢牢记住血的错误。
秦唯西骤然轻笑起来,笑声闷闷的。
「这是我当年年少轻狂自以为是的时候,做出的错误抉择,」她轻轻挣脱了柏嘉良的手,「但是,现在的我就不会犯错么?难道我现在就不会因为自恃经验丰富而轻敌么?」
「可是我现在年纪大了,再没有蠢狗那样的傢伙敢一边扯着我的耳朵骂一边救我出去了。」
柏嘉良眨巴着眼睛,若有所悟。
自己能和那件半神器共鸣只能算是公爵大人临时发现的意外之喜。
公爵大人带自己来博物馆的真正目的,是这个。
「小人类,你记住。」秦唯西低头凝视着她干净的琥珀色眸子。
「想要成为我的旅伴,不仅要有能站在我身后的实力。」
「还要有敢扯着我的耳朵把我骂醒的勇气。」
小人类安安静静听着,唇角渐渐泛起了自信的笑容。
「公爵大人,我最不缺的就是勇气了。」
秦唯西轻笑一声。
「但愿如此吧。」
胆子大和勇气,其实是两个概念。
她似乎已经完全从失落和怀缅中走出来了,拍了拍小傢伙的肩膀,示意她回头。
「你身后那个,就是那件半神器碎片,镇馆之宝。」
「由于这玩意多少带点负面波动,龙族把它放在了角落,也不是正常导游会介绍的路线,」公爵大人挑眉,眸子中带着些许探究之意,「但是你刚才带着我瞎转悠,居然转悠到这附近来了。」
难道这小人类真的与这柄半神器有缘?
啧,如果真的这么契合,自己多少得跑一趟龙界把这柄半神器的本源要过来。
柏嘉良茫然扭头,看见了玻璃展柜中的东西。
那是一柄巨剑的剑柄,剑柄上有个血手印。
她突然一阵恍惚,灵魂仿佛不断往上飘。
耳边传来了海浪的声音。
海浪拍打在沙滩上,将细密的砂石染成更深的颜色,一隻螃蟹在柔软的沙滩上张牙舞爪横行霸道,下一瞬间突然拼命往沙里钻。
天上闪过一阵盘旋的阴影,海鸟盯着那隻卧沙的螃蟹,跃跃欲试就要往下俯衝。
可天空骤然落下了更大的一片阴影,海鸟吓得迅速远离。
那是一隻在天空中盘旋的巨龙。
「有什么感觉吗?」
耳旁骤然传来了公爵大人的问询,可是那声音遥远而缥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从另一个世界中传来的一样。
柏嘉良下意识向前一步,手按在了那玻璃展柜上。
就在那一瞬间,剑柄上的血手印骤然闪烁!
海浪……巨龙……
龙背上坐着一个人,一个年轻而普通的男人,正弯下腰与宛若山岩一般的巨龙交谈。
柏嘉良用力眨着眼睛,想要看清那模模糊糊的人影。
这片天地仿佛任由她控制,那模糊的人影瞬间清晰起来,交谈的声音也清楚得像是在自己耳边密语一样。
「普尔修斯,紧张吗?」那年轻的男人自然地轻笑着。
「不紧张是假的,但这不是早就做好的决定吗?」巨龙嗡声嗡气,声音中带着些许担忧,「你向我保证,这真的可行。」
「我不怕死,但一定要有意义。」
「我向你保证,而且你知道我没有必要骗你,我是禁术的启动者,你可以看见我比你先嗝屁儿,」男人手一摊,伸手讨要,「你的剑呢?」
名为普尔修斯的巨龙伸出爪子,将一柄比男人还高的巨剑交到了他手中。
「谢谢啦,哎嘛真沉,嘿咻!」男人吃力地舞起巨剑,随后,用力砍在了山岩巨龙的脖颈上!
剑尖没入巨龙脖颈,鲜血宛若泉涌般冒了出来。
柏嘉良鼻间一动,甚至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儿。
可这点失血大概对巨龙来说算不了什么,普尔修斯巨大的龙眸凝视着面前的人,声音低沉,「轮到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男人轻笑着,一手将重剑往里送了送,另一隻手缓缓抬起,掌心泛起苍白的光芒,「你还是不信任我啊。」
柏嘉良这才发现,这连绵不绝的海岸线上,布满了苍白又灰暗的线条。
巨龙的鲜血顺着这些线条流淌,勾勒出了它们本来的样子——一个巨大的,黯淡的阵法。
男人扬起的手用力按向了自己心臟。
柏嘉良心臟一疼,脑子轰的炸开,下意识向前奔跑,想阻止那个自我了断的陌生男人。
「停下!」男人却暴喝一声,随后突然抬头望向虚空,或者说,望向虚空中柏嘉良的方向,面容慢慢变得柔和了起来。
「别担心,我是要用我的血,把这个点锚定成河流中的礁石。」
男人说着听不懂的句子,但柏嘉良知道,他在和自己说话。
「我们会再见的,」他轻笑起来,「但不是现在。」
男人缓缓鬆开握着巨剑剑柄的手,轻轻往柏嘉良的方向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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