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青节节高升,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入宫参加国宴,早就学好了宫廷礼仪,因此并不怎么紧张。
申正时分,她带着蝉衣和月见登上了马车,须臾就到了森严壁垒的宫门前,出示腰牌表明身份后,还得下车跟其他夫人一起排队等待检查。
经过三道宫门的重重检验,到达开宴的景怡宫时,恰好到酉时。
栾芾在内侍的带领下找到自己的座位,她左手边是一溜的一品官、二品官、侯爵、郡王的夫人,碍于场合不好行礼,她朝她们笑着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她右手边是品级比她低的夫人,紧挨着她的就是那位娇娇柔柔的傅夫人,傅梓洲前些日子被天子加官为龙图阁学士,从三品。
栾芾和她互换了微笑,静坐等候。
酉时一刻,头戴凤冠、身披深青色朝服的皇后入殿,栾芾跟随命妇们跪地请安,然后被一道温和的声音唤起身。
她的位置在中段,隔着众多宫女和太监,看不太清楚这位娘娘的面容,只能通过听声音估摸着这位娘娘应该有四五十了。
皇后说了近一刻钟的祝词后,宴会才正式开始。
一碟碟、一碗碗的菜餚被陆续传上桌,十数位身着舞衣彩带的女子踩着莲步进殿,一时之间,罩食揭,丝竹起,美人婆娑曼舞,衣袂彩带飘飞,煞是唯美。
歌姬们跳的是栾芾没见过的舞蹈,时而柔美,时而刚健;乐师们拿的是她没见过的乐器,吹奏着她没听过的曲调,鼓乐齐鸣,洋洋盈耳。
栾芾被眼前的盛景迷住了那么一小段时间,忽然就理解了某些荒淫无道的君王。要是全国最好的厨师团每日变着法给她做好吃的,闷了还有国家乐团天天不重样的表演,身边日夜又围着那么多的美人,偌大的国家还无人敢违背她的命令,若她是君王,怕是也面临着堕落的危险。
而且……
她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最后看向主位。
恐怕这天底下的九成女子都梦想过要当皇后,同样的,没有哪个男子不幻想过自己成为皇帝后会如何。
人一旦站在高处俯视世人久了,就会想往更高的地方爬,成为坐在主位上发号施令的主宰者,司寇青和其他人的区别是别人只能想想,而他有机会做到,所以他会比别人想得更多,野心也更加彭勃。
她望着眼前的奢靡,心忽然就冷了下来。
「听闻司寇夫人开建了招收女学子的书院,夫人真是个奇妙的人。」
栾芾收好心事,转头看向说话的人,莞尔:「傅夫人若是得閒,可来青鸾书院散心,我等必扫榻相迎。」
傅夫人柔柔一笑:「我倒是想去,只是我身子时常不好,轻易就沾染风寒,夫君便不怎么让我出门。」
她十分貌美,说是闭月羞花也不为过,即使已经见过几回了,每次她一笑,栾芾还是会感到惊艷。
「外面都在传傅大人和傅夫人伉俪情深,看来世人所言非虚,真是让人羡慕得紧。以夫人的心地和姿容,我若是男子,也会同傅大人一般小心呵护。」
傅夫人羞怯地垂下头,她不经夸,连耳朵都泛起了潮红。
清歌妙舞一轮接一轮,直至巳时月上中天,众人与皇后隔空敬酒之后,宴会才散。
栾芾和傅夫人结伴离席,刚踏出景怡宫,久违的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探测到男主龙景逸的行踪,是否前往?】
眼前出现了半透明的软箭头,箭头前端直直往偏僻幽静处延伸。
栾芾心中一动,以回头找玉佩为由和傅夫人分开,再命蝉衣和月见在原地等候。
她按照箭头的方向走,途遇许多巡逻的内侍和忙碌穿梭的宫女,幸好每次系统都带她避开了那些人。走了约摸四五百米,来到了一座冷清的宫殿前,附近没有灯火,再往前走就看不清路了。
栾芾停了下来,虽然她死过一次不怕鬼,但这里怪阴森的,视觉上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谁在那里?!」
一个高及她胸腹的男童从残旧的宫门里走出来,他穿着蓝色的皇子常服,天太黑了,她只隐约瞧见他面部的轮廓。
她佯装惊吓,倒退了几步。
男童默了默,靠近了几步观察她的服饰,随后稚声稚气地问:「今日中秋,宫里设宴,你可是受邀的官眷?」
栾芾揪紧了裙摆,惊魂未定地福身行礼:「妾身拜见九皇子殿下,回殿下,妾身夫君是中书舍人,妾身离开景怡宫后发现玉佩丢失,不知不觉就找到此处来了,妾身并非有意衝撞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皇帝寡子,后宫三千佳丽为皇室添了四十个公主,但是皇子却只有九人,而这九个香饽饽中,三个夭折,三个死于非命。
仅剩的三位皇子里,三皇子二十二,幼时被歹人推落水,至此痴傻;六皇子十九,心智正常,不过他是个一心修道的奇葩;九皇子聪颖睿智,但他今年才六岁。
龙景逸故作老成地「嗯」了一声,也不知信还是没信。
栾芾慢慢适应了昏黑的环境,看到他手里有个彩球,那球破了个洞,她试探地说道:「妾身略擅缝补,九殿下若是不嫌弃,妾身可以补此球。」
龙景逸把球往身后一藏,面无表情地拒绝:「不必。」
栾芾也不意外,她只在都茂的时候学过针线活,人家尚工局的女官肯定比她专业多了,真让她缝补,那就是名副其实的献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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