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殷回忆起神女降临的那个夜晚,满目都是希冀,「大约是 天承初年。」
南晋的天承初年,那岂不是石殷还身在北瓯后宫时的事?
李藏只觉得头脑中一团乱麻,石殷尚且不知自己:「还记得那时老奴领命,改换身份,作为细作来到南晋,皇后娘娘託付老奴将殿下带到南晋安置,想来竟也已经有十年了。殿下与老奴同样在异乡流落了十年,这次殿下是否能带老奴回真正的故乡?」
李藏挑眉,含笑问道:「你想回故乡?那你留在此地的未竟事业怎么办?」
石殷笑而不语。
他将李藏当作了与他一般的人,在艰辛的世道中摸爬滚打、在波谲云诡的局势中小心营生,一念生死,他们应该早已失了对旁人的共情之心,阴鸷无情到极致才能苟活于世。只一个眼神暗示,他的同类就该懂 孩童各地都有,只要他还活着一天,便会继续他神圣的事业。
可惜李藏虽能明白他的意思,却是轻轻摇头。
他终于起身,笑意森冷,「石殷,阴者司奉上意要抓你,可我觉得,你知道的东西,教他人拷问了去亦是不好。倒不如今晚我便遂了你的心愿,送你和你的孝子贤孙们一程。」
石殷大惊,原来他口口声声呼唤的昔日少主,也是无情的,只是这无情,也对着自己!
他赶忙爬了两步,以脸面贴近李藏的靴子,一面厉声问道:「殿下!若不是当年老奴给您留下吃食和钱财,你早就饿死街头了!这样的恩情,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李藏站起身来,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道:「你还敢提这件事。」
靴底狠狠压在了石殷的脖颈上,他从未在人前露出这般癫狂的神情,「这样的恩情,怎么抵得过你怂恿她弃我于异国的恨?还说什么安置?你当我是圣人么?今夜,就算不为那些孩子,为我自己泄恨,我也必要让你死。」
石殷动换不得,急忙厉声喊道:「来人!快来人!」
李藏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冰流回到客栈,已是接近破晓。
按照先前商定,倘若他们在子时前未挟石殷到达约定地点,那么阴者司暗探们当认为任务并未圆满完成,须回客栈等候。
她浑身湿透的归来,脖颈上还有斑斑血渍,暗探们尽皆惊讶,不知任务究竟出了何岔子。
冰流泡在热水中渐渐回魂。
她舒适了没一阵,小圆又板着一张脸站在了她的面前。
先前发现她同李藏的隐秘关係,小圆都忍下了不满。
可如今,忙了两个晚上,冰流连石殷都没抓住,小圆实在是不满,又替她担心。
「冰流大人,以你二人之力,抓住石殷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为什么你会空手而归?此次倘若再失败而归,您打算如何向司副交代?」
冰流闭目,不与她一个小姑娘计较,只是道:「水车镇中的案子另有隐情,我们还需再停留两三日。」
小圆还是追问:「有什么隐情,比完成任务更重要呢?」
冰流缓缓睁开双目,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小圆,她很懂得这样的孩子,心气高昂,将这阴者司赋予的隐秘身份当作了真正的事业,毕竟,她自己曾经也是这样的。
「这世上还有很多事比完成任务更重要,你以后会明白的。」冰流只说这一句,抬起手臂,向她要求道:「将浴巾递给我。」
小圆还是一脸不甘,抬手去取那屏风上的浴巾,却忽地听闻一声巨响。
「轰 」
耳膜都被震得发痛,很快窗子便被一股强劲的气流冲开来。
小圆快步上前望了望,关了窗,回头道:「镇外有火光。」
冰流镇定自若,自浴桶中迈出步来,对她道:「知道了,去传信回司,告诉阁主,至多三日便回去了。」
小圆走后,冰流擦净了身上水珠,合衣而卧。
髮丝尚未干时,李藏破门而入,一股浓烈的硝烟味道先人而来。
冰流撑起身子看向他,却被一把捏住了下颌,唇齿交缠得激烈,不知谁被吮破了肌肤,唾液中有血腥味道蔓延。
「一个不留?」
才刚刚洗净了血污,如今他手指划过的地方,侧脸上又多了许多灰尘。
像只花猫,问出关乎人命的问题,也显得很滑稽。
「我引燃了石府中的 ,一个不留。」
「离得最近的石五、石六,估计已经瞬时变成飞灰。石殷自己行动不得,腿却被炸到天上。」
其实他如今双耳还在迴响,听不清她说些什么,也听不清自己说些什么,所以也就肆无忌惮的描述。
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帮石殷和他的子孙们以死谢罪,诚然令人身心舒畅。只是对于李藏来说,还有另一层惶然,炸死了知晓他过去人,但能炸断自己与过去的连结么?
他觉得周身热血也被 引燃沸腾,不能自抑,抬眼望见那青白的耳朵尖,便想咬一口降温。
冰流却顺势将他放倒在寝榻上,看他几乎瞬间入眠。
转日,冰流在客栈中閒坐了一日,冷眼瞧着水车镇上因着昨夜的一场爆炸陷入了无边的狂热。
天亮后不多时,范敬安便带了镇民去石宅查看,也有附近不少乡野村民自发前来围观。
以石府仓库为爆炸中心的方圆百米内果真是只剩渣了,再向远处寻,才能时而瞧见些什么手指、脚趾、被烈火烧成黑炭的断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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