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热的盛夏，路面被阳光灼化，在远处相交成一条银直的线。
公寓楼下只有几个小花坛，乳白色的石砖围砌成椭圆，这里的绿植没有其他世界那么丰茂，花坛里只种着一些白檀，毛刺泛白，花蕊鲜红。
顾尤绕着走了一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应该相当无聊，哪有正常人会大夏天的下午，顶着太阳来走路，只是因为他好不容易能蹦跶而已。
但闻晏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他身后，偶尔打两个电话，声音都很轻，深邃的目光凝在他轻盈活泼的背影，就像看小孩的家长，看着顾尤在花坛边走了一会儿，又到旁边的健身区，踩着漫步机晃来晃去。
顾尤是开心的。
有腿的感觉真好。
只不过公寓楼下没有更多可以发挥的地方，顾尤蹦跶了一会儿，累了才走下来。
下一秒，他的手机开始响。
屏幕闪烁。
是关晔的电话。
他抬头，发现没有闻晏的身影，对方不知道去了哪里，思忖片刻，还是点了接通，关晔略带疲惫的声音很快传出来。
「尤尤，你还好吗。」
「抱歉，这两天太忙了。」
顾尤随口应了一声，就看到闻晏从远处走过来，炽热的阳光下身影高大，手里拿着一瓶冰水和一包湿巾，走到他身边，目光稍垂向手机，而后沉默着把水放在花坛的边缘。
「怎么现在给我打电话？」
顾尤拿起那瓶冰水，喝了一口。
他两天没有回来，现在是刚刚和闻晏一起下楼，就接到了关晔的电话，听对方的声音，也不像是正在休息，很鬆弛的模样，更像是突然给他打了电话。
顾尤觉得有些凑巧。
电话那头，关晔顿了一下，坦诚道：「听说你和他现在在一起？」
顾尤目色稍沉：「你派人监视我？」
「不是的。」
关晔沉声解释：「我只是派人跟着他，现在情况特殊，他也一样放了人在我这里，尤尤，听我的，你离他远一点，不要跟他靠近，他这个人很下作。」
「......」
很下作。
不知道为什么，顾尤觉得有些刺耳，他不是很喜欢「下作」这个词，声音淡了几分：「为什么这么说，就因为他跟你争？」
关晔蹙眉：「当然不是。你知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在网上放了多少消息，他...」
「他也没有伤害别人。」
顾尤打断关晔：「他只是想跟你争开采权而已，没有伤害任何无辜的人，你们之间是资源竞争，为什么要说他下作。」
关晔的声音滞住。
「还是你默认，这些都该是你的？」
顾尤的语气缓了一些，认真道：「况且我有自己交朋友的自由，你不可以让我远离他，并不是得罪你的人，就是坏人。」
所谓的反派，只不过是和主角的意志相悖，因此下场惨澹，被小说世界唾弃。
顾尤不想这样对闻晏。
尤其他现在知道，对方的内心其实很脆弱，把他的态度看得很重。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响起人声。
几个助理看着关晔的神情怆然，仿佛听到了什么刺痛心神的话，额角的青筋微微抽动。
从顾尤被他带到这里，生活下来，这是第一次，他明确地反驳了他。
而且对方说的他无从驳斥。
的确，他对闻晏所有的看法和恨意，最终都归源于，闻晏要和他争。
争心爱的人。
争资源的开采权。
所以在他认识中，闻晏十恶不赦。
但除此以外，闻晏确实没有伤害过别人，哪怕时至今日，也依旧对研究院的所有员工提供完全一样的薪资待遇，对手下的所有开采项目，都最大可能的追加资金保证，不让前线的工程师担心。
连那天顾尤发情。
对方都没有乘虚而入，只是陪在身边而已。
这样一来。
他的话确实很难让顾尤接受。
因为这是一场成年人之间只针对彼此的较量，而他刚才的话却极不成熟，企图靠着关係的远近，在顾尤面前贬低对方，说对方的不是，获得认同。
「我知道了。」
关晔的声音低沉，又夹几分狠意：「我会证明给你看，他什么也拿不走。」
电话挂断。
顾尤抬头看远处，闻晏一个人坐在台阶上，身姿散漫，表情淡然。
他看到他放下电话，才起身，慢慢走过来，目光流连：「要走了？」
顾尤摇摇头。
好像每次，闻晏看到他和关晔接触，就默认，他很快就要去见对方。
「但我再过一个小时...」顾尤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老实道：「确实就要走了。」
闻晏「嗯」声，仿佛已经接受顾尤不会和他住在一起的事实，并没有不悦：「对了，我有一些私人的东西，不方便放在公司，暂时就放在你公寓的柜子里，可以吗？」
「嗯，你随意。」
反正他现在已经把公寓腾给了闻晏，顾尤点点头，他柔软的黑色发梢在阳光下微微晃动，好似水墨一般清透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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