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青阳拍拍她的肩,说:「组长,还愣着干嘛?都七点三刻了,报导来不及了!」
在黎糯今后一年的实习生活中,盛青阳将是一种非常关键的存在。
因为她是他的组长,他是她的组员,虽然一组就他们两个人,但实实在在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拥有超越同学的阶级友谊。说得简单点,即若其中一名是个坑子,则另一名将会面临以一顶二的残酷局面。
至于盛青阳是不是坑子,黎糯也不确定。
该生原为东北某省某市某区高考理科状元,第一志愿报的c大经院。不巧那年经院竞争太激烈,他被刷了下来,进了二志愿五年制临床医学。从此以后,这厮从学霸逐步演化为学渣,整日沉迷于网游,神龙见首不见尾。
但是盛青阳是个好人,这点黎糯确定。黎糯大物重修能顺利通过,还拜a+的他不断传道授业解惑所赐。
她木木地仰头看向长相身材「很东北」的盛青阳,道:「好!我们报导去!」
悲剧的是,他们轮转的第一个科室就是急诊——一附院除外科以外的四大炼狱之一。
他们一报导即被拆开。黎糯上半月转外科急诊,下半月去内科急诊,盛青阳则与她相反。
和患者人数相比,急诊医生真心少得可怜。
一线的急诊医生包括进修医生都和工厂里的工人一样三班倒。跟着年资和职称的升高,到了二线班则不用再翻班,负责日班和值班。
按照一线和二线排班的次序,整个办公室里一般同时会有两名医生接待患者:白天的话是早中班医生和日班医生,晚上则有中夜班医生和值班医生。实习同学的作息与带教老师一致。
她跟的老师姓张,一直笑眯眯的,为人挺和气。
黎糯一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张老师便笑盈盈地回头问她:「今天早中班,晚上十点下班,没问题吧?」
「没问题。」她答。废话,有问题又能怎么样……
早中班医生不管救护车、抢救室、预抢救室和eicu,这些由日班、中夜班和值班医生处理。只有遇到特别忙乱的情况,比如多辆救护车同时送到,才会帮忙分管。但是本着首诊负责制的原则,早中班医生处理过的躺在抢救室和eicu的重病人亦由其善始善终。
那早中班医生干些什么呢?就是各种看病,看各种病,例如手痛脚痛肚子痛,大伤小伤穿通伤……
一个上午,黎糯忙得不可开交,或学习门急诊作业系统,或跟在带教后头摸肚子,或在诊室和清创室间来回蹦跶。再加上新手上任,她有些犯晕,半天找不着北。
待她终于能歇口气,抬头看钟,已是下午两点。摸出手机,未读来信若干。
十条里是八条是路心和同学发来的。
「下临床第一天就值班,还碰上元旦,求安慰……」
「医嘱打不来被鄙视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好不安,哭。」
「你死了?没死吱一声。」
「看来是死掉了,嗯。」
……
黎糯表示做了三年多的室友,她还真是头一次见着路院花六神无主的样子。
趁着带教让她去买「下午茶」的时间,她打了个电话安慰值班同学。
「你还没死啊?」路心和劈头盖脸来一句。
「放心,快死了,」她在便利店里转了三圈,哀嘆:「快饿死了。」
这个尴尬无比的时间点,便利店只留下几隻别人挑剩的饭糰。想起张老师的殷殷嘱咐:求量不求质。她便随意挑了一些,匆匆离去。
方提着袋子回到诊室门口,黎糯就被震撼到了,以至于手里的袋子差点落地。
诊室里面坐着个年轻男性患者,鼻青眼肿,且一根钢丝横贯头颅,还在不停地晃啊晃……
带教正在详细询问患者病情,一边吩咐护士找工人推平车过来。
「小黎你来,」张老师招手,「电脑打模板常规血一套,再开张加急的ct单,打电话给影像中心告知一下,还有把脑外的人吼下来!」
和医生的严正以待相比,病人倒是颇优哉游哉,躺上了平车还不停地辗转反侧。
张老师怒道:「不是叫你不要乱动了吗!」接着嘱咐黎糯:「这病人在脑外的人下来之前你负责盯死他,ct也陪着一块儿去。」
「好的。」她答道。
可这病人实在不是盏省油的灯,在平车自抢救室推往影像中心的途中甚至坐了起来,瞅着四周惊奇道:「原来急诊长这样!我第一次来。」
「你能躺下来吗?」她边劝阻病人边滴汗:你是来急诊一日游的么……
患者恍若未闻,经过补液大厅时更是伸长了脖子,「啧啧啧,人真多。」
人群中不知谁尖叫了一声,颤抖地嚷了句:「这人脑子里有根钢丝!」他们立马成了补液大厅内外所有人的焦点。
「你躺下来行吗?」黎糯差不多快求他了。
可她和家属的劝说都没用,病人仍然看得兴致勃勃,导致平车犹如花车行进般在好奇者之中缓慢前行。
这时,隐约听到身后的补液大厅里有家属衝到内科急诊诊室,焦急地喊道:「医生医生,我妈被刚刚那个脑子里插钢丝的人吓得脸发白,心跳一下子飈上去了。」
推平车的工人终于不能忍了,朝病人大吼:「你给我躺下来!坐着干嘛啊?示威游行啊?你不要命了啊?给我躺好了!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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