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卸掉了浑身的力气，整个后背都贴在椅子上面，也许是听见了动静，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柠。
贺凛还清晰地记得，徐柠坐在这儿通过五指的缝隙偷看阳光的画面。
「我……」
徐柠开口想要解释，但是想起关泽凯朋友圈的图片又沉默了。
她好像没有资格去解释什么，甚至，她都不知道两人还算不算是朋友了。
贺凛见她没有解释，心里猜到了，但是情感上还是接受不了，他豁然起身，走到徐柠的跟前，步子却没停，徐柠被他逼迫的不断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树干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就是你想要结束的理由是吗？」
贺凛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心伤，徐柠被他吓了一跳，有些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你跟我说接受不了我的喜欢，断了我提供的拥抱治疗，所以现在你是找到替代品了是吗？是不是谁都可以在你发病的时候抱你？」
贺凛快被刚才孟炀抱徐柠的画面刺激的发疯，最后一句话直接吼了出来，他脑子里都是徐柠也会像对他一样，在孟炀的脖颈间软磨硬泡地蹭，几乎算是口不择言了。
只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徐柠诧异地睁开眼睛，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慢慢地红了眼眶。
「哈哈哈……你们快看她，抱着班长不鬆手。」
「天哪，他们在厕所干什么？」
「真没想到徐柠是这种人，胆子也太大了吧？」
「好噁心，班长这么丑她也下得去手，莫非美女的爱好都这样如此独特？」
「发生什么事了？」
「徐柠在女卫生间里和班长抱成了一团，听说两人衣衫不整。」
「不会吧？」
「好多人看见了，真的好丢脸啊，她家长过来了。」
「……」
所有骯脏不堪的猜测与奚落像涨潮的浪，一层一层卷进了她的脑海里，看戏的态度、异样的目光，而罪魁祸首却站在人群后面笑的灿烂。
徐柠拼命解释，她没有，她只是发病了而已，他们没有抱在一起。
但是——
「什么病要抱着别人啊，还是男生？真噁心。」
「找藉口都不找的像一点。」
「那岂不是以后发病了就可以大街上拉一个人随便抱？」
「……」
徐柠忽然捂住了耳朵，贺凛察觉到她不对劲，拉开她的胳膊，「徐柠？」
「别碰我。」徐柠赫然抬眸看向贺凛，疾言厉色道。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但是眼睛里充满了冷意与陌生，就好像从来不曾认识过这个人。
「对不起，我……」
徐柠绕过他就要走，贺凛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是徐柠就像碰到了什么病毒，甩开了他之后头也没回就这样走了。
贺凛紧握拳头，一拳砸在粗糙虬劲的树干上，骨节凸起的手背瞬间出现了一道道的划痕，血丝从那些划痕里慢慢渗了出来，但是贺凛什么感觉也没有。
不管是贺凛还是徐柠的室友，这两天都发现了这两人的不对劲。
贺凛完全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徐柠更严重，话也不说，冷漠异常，又回到了一个人的日子，秦筱筱几次试探，都被她轻言冷语挡了回去。
为此，秦筱筱找到李肃，哪知道李肃也要抓狂了，因为贺凛这些天就像神经病附体一样，不但怼人且挑剔，甚至连他喜爱的打球也不打了，搞的宿舍现在有怒不敢言。
「我看这个样子，是彻底分了。」
秦筱筱也不想在男朋友面前说他兄弟，只说：「你不是说他被喜欢的人拒绝了吗？双重打击吧，但是我就搞不懂了，徐柠到底哪里比不上别人了，她现在又成了透明人，除了睡觉，几乎不在寝室里，面对大家的关心，她好像很抗拒，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李肃倒是没有多想，女生失恋都这样。
「那你就多多留意，贺凛这边也是，整天低气压，大学生谈个恋爱怎么那么难？」
秦筱筱听他这样说，只好点点头，「我知道，不上课的时候她都在自习室里，我们现在为专四在准备，所以大家都在自习室，但是不敢和她坐在一起。」
李肃：「那我先走了，今天满课，晚上估计也不能陪你吃饭，自己和室友去吃。」
「好的。」
李肃回到寝室后，似有若无地透露了徐柠的消息，贺凛耳朵在听着，但是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在所有人都上床午休的时候，贺凛转着自己的手机，不小心点开了相册，那张拼完的宫殿积木的全景图一下跃入他眼底。
贺凛想了片刻，曾经答应过徐柠的还是想做到，于是，他便把这张照片发了过去。
看着那红色的感嘆号，才发现自己被徐柠拉黑了。
贺凛苦笑，整个人疲惫地仰躺在椅子上，手臂搭在眼睛上，微信被删了，想必他所有的联繫方式都删了吧？
顺风顺水的二十几年的人生里，贺凛第一次尝到了这样惨烈的情绪波动。
从旋转木马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到被徐柠察觉到爱意和拒绝，再到绝交，还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他们从保守着同一个秘密的朋友完全变成了陌生人。
和徐柠闹僵了之后，贺凛才发现C大很大，他在校园里再没有遇见过徐柠，即便他特意绕到外语楼附近，也没有遇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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