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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炜骇然,「竟有此事?费太保可无恙?」

「费太保隻身出逃,他们仍不解气,竟然挖了他家的祖坟,又烧毁他的府邸。」王守仁至今想起当时所见费府一片焦土的惨状,仍觉痛心切齿,「当地官吏竟无一人出来缉拿凶嫌,直到费太保亲自上书上达天听,才令巡抚孙燧彻查,又命下官派兵剿灭。」

从前的刘瑾二张、如今的钱宁宁王,未来的江彬严嵩,重生以来,朱厚炜一直在思索,朝堂上为何会奸邪当道,一个又一个荒唐残暴到无以復加,为何明明有国法有制度,可偏偏就是无法加以约束?

从他为了晏清跪在干清宫前时,朝局之黑暗便慢慢铺陈在他面前,可他也从未想到会黑暗如斯,竟连内阁首辅的人身财产安全都得不到丝毫保证。

朱厚炜思及此处,再忍不下去,正色道:「不知有何小王可以效劳的,请先生明示!」

「费太保如今处境堪忧,仍有不少宁王的门客对其虎视眈眈,更别提钱宁还想置他于死地。先前他在东宫讲学时,与贵府长史靳贵交情甚笃,故而想去靳长史处避难,只是顾及外官不得结交藩王的祖制……」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恐怕费宏如今眼中所有藩王都与宁王一般货色。

朱厚炜笑道:「这有何难,只是可能得委屈了费太保。」

「哦?」

「除去王府,小王在衡州另有三处住所,一处在衡山脚下竹海之中,专为祭祀斋戒所用,一处在耒水一小岛龙家洲之上,我夏日会去此地清修观鸟,最后一处是在城郊田畦之畔,我隔三差五便会去小住几日。只是小王素喜朴拙,偏爱天然之趣,所居多为竹屋或茅草房……」

王守仁笑道:「这不紧要,费太保也不是穷奢极欲之人……」

「先前就藩时,皇兄便拨给我数个锦衣卫,虽然这些年也算收服了,但总归不是自己人,只一个牟斌,却是忠肝义胆,再加上我身边有几个武艺高强的内侍,都很靠得住,我想不如便让他们一併跟着太保,以保周全。」

见他安排妥帖,王守仁也放下心来,长揖在地,「殿下高义,我与孙巡抚谢过殿下!」

朱厚炜赶紧扶住他,「哪里的话,能为费太保这般的忠臣略尽绵薄之力,小王求之不得。也请先生向太保致歉,为避嫌,小王不便前往拜谒,若有所需,儘管吩咐内侍便是。」

王守仁又看了眼窗明几净、通风敞亮、井井有条的养济院,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幽幽嘆了声,「下官不便久留,便向殿下告辞了。」

朱厚炜虽有些不舍,但也知能有这片刻絮语已是难得,轻声道:「先生剿匪时曾言,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世上之事千难万难,皆难在心,先生虽豁朗放达,但到底悬着忠君爱国的一片心,朝中奸佞横行,还请先生为江西百姓、为诸门生弟子,少些思虑,好生爱惜身子。」

二人又相顾无言,最终拱手行礼后,目送王守仁纵马远去,朱厚炜才收回目光,投回眼前这小小一方天地。

第四章

费宏赶在除夕前抵达衡阳,并选择隐遁于乡野之中,在城郊那农宅住下。

朱厚炜并未出面,而靳贵与孙清则至城门亲迎,又一路将他送至居所,设宴款待。

第二日快至午时,靳贵和孙清才前来復命,二人均是满面愤慨,靳贵因与费宏有莫逆之契,甚至双眼发红,显然是哭了一场。

「世上竟有这般禽兽,连子充去年过世老母的坟茔都未放过!」靳贵气得声音发颤,「还将老人家的尸首拖了出来曝于荒野,非人哉!」

孙清许是曾历经先前胡节之事,到底比靳贵镇定些,「如今不论江西湖广之人,均知宁王必反,为何朝廷就是视而不见,任由他残害忠良呢?」

朱厚炜沉思片刻,缓缓道:「我要弹劾宁王。」

孙清蹙眉,「这些年也不是没人上本参过,可都是石沉大海。」

「钱宁在锦衣卫,臧贤在内廷,这些摺子哪里能到皇上面前?更别说皇上巡游多时,早已不问政事了。」靳贵越想越心寒,长吁短嘆道,「昨日子充还道,陛下明明幼时在东宫机灵伶俐,聪颖绝伦,怎么如今就成了这副……」

许是到底想起君臣人伦,靳贵好不容易把「德行」两字咽了回去,「听闻咱们陛下甚至在路上还纳了一个寡妇!」

想着想着靳贵简直老泪纵横——皇帝这哥俩一个风流成性到荤素不忌,一个清心寡欲到男女不近,如果能调和一下该有多好!

朱厚炜用手捂住脸,深深嘆了口气,「摺子上报之后是否留中,我无能为力,但知情上报,我便问心无愧。」

孙清陡然道:「虽不合时宜还有背后论人长短之嫌,但臣方才猛然想起当时在应天曾听闻一件事体,觉得有几分奇怪,还是想向殿下禀报。」

「先生但说无妨,须知一些漫不经心的说话,往往就能将人的迷惑解开呢。」朱厚炜近年来愈发喜欢玩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梗,然后看着他们一本正经地答话,乐此不疲。

孙清犹豫道:「臣有不少同科被贬去南京六部,每日事务不多,便常谈天说地,故而消息也算灵通。听闻陛下自搬入豹房后,除去重大节庆祭典,便再未向太后娘娘请安……此外,因他住在豹房,除去出游携带寥寥数妃,几乎不临幸后宫妃嫔,故而才一直无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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