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五味陈杂。
「过来，给我点烟。」他向我招了招手。
「没有打火机。」
「我有。」
要不是他现在是老闆我是员工，我才不会忍气吞声地听话上前。
章陌生含着半截烟，略略俯下身。
我们俩靠的极近，近到我几乎要碰到他高耸的鼻樑，近到他几乎要触到我的睫毛。
烧死你算了。
我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点上烟后退一步。
他深吸一口，又慢慢吐出。
想起夏玲之前提到的，「试戏的事，谢谢你。」
说了这句话，我就当不欠他的人情了。
章陌生在烟雾缭绕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我，就在我说要走的时候，他又开口，像是没揶揄够：「不喜欢比你年龄小的？喜欢年龄大的成熟的？」
「……」
我忍了忍，忍无可忍，「关你什么事。」
风穿过夜空从远方吹过来，扫得鬓边碎发凉丝丝的。
「那我怎么样？」他唇边微光一闪，说得漫不经心。
我的心却狠狠一跳。
这夜太静了，被烟草的气息麻痹了嗅觉和理智，我一时竟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看着我一脸震惊的表情，章陌生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逗你的。」
「今天应酬喝了点酒，有点醉，出来吸烟散散酒气，撞见你俩……」他轻笑一声，「小朋友，有意思。」
我大约也喝了酒。
差一点就又当真了。
还好这次没那么快答应。
那个不假思索就答应他的章怡最后落得怎么样的下场，你忘记了吗？
心口酸涩得要命，我隔着一层朦胧呛人的烟雾，对他说：「你不是结婚了吗，也有男朋友。」
「什么？」他将烟头按灭在手边石台上，似乎没听见。
我突然失去了再问一次的勇气，转头要走。
「没有。」他的声音有些哑，「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
章陌生一定又是喝了许多酒，他从前没这么善谈的。
「你的戒指，」我说得艰难，「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垂下头，顺着目光看向自己的左手。
像是陷入沉思，他一时没说话，于是我趁机推门出去，走了两三步才回头看他。
男人站在阴影里，像是一座沉默寂静的雕像，要与夜色融为一体。
第31章 想念一个人
章陌生很少抽烟，他这个坏习惯是在出国上学那会儿有的，因为我闻不得烟味，回来后渐渐戒掉了。
只有在心情不好时才会偷偷抽。
想必他今晚遇到了不高兴的事，只是那与我无关。
回到包间时范思哲已经比我先到，正在和女主小声说着什么，逗得林斯婷咯咯直笑。
我垂下脑袋，继续默默吃饭。
桌上有一道虾，剥起来会沾一手的酱汁，没几个人碰。
我觉得味道蛮好，就吃了好多，两手都是鲜红的酱汁。
正想找纸巾擦一擦，包厢门被从外打开，导演和製作人一见来人立刻堆起笑容起立相迎：「这就是咱们的投资人，章总赏脸来一趟，大家快敬几杯酒。」
我跟着桌上一众人忙站起来，给自己倒上酒，也不顾手上油腻腻的，就端起来跟着喝。
章陌生似乎瞥过来一眼，虽然很快转过去，我还是看到了他目光中的嫌弃。
「我还有事就过来看一眼，大家吃好喝好，这桌记在我帐上。」他象征性地浅浅饮了一口，就带着助理下去了。
「好，多谢章总。」
「章总再见。」
宴席临近收尾，大家零零散散地离开，喝了酒的打电话叫代驾或者让朋友来接。
我没有车，也没有朋友，更不用像几位主角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躲避狗仔，于是预约了计程车。
门口人来人往，我站在路口的等下站着等。
可能这个季节已经有了蚊子，咬得人浑身发痒，我弯腰正撩起裤子挠腿。
一辆黑色卡宴停在不远处，对着我的方向慢慢移动，我挠着腿向后跳了两步，以免影响人家下车。
驾驶座上的男人开门下来，一直走到我面前：「老闆让你上车。」
放下裤腿，我仰着头看他有些眼熟，站起来挠了挠胳膊：「谁？」
后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了章陌生的脸。
「过来。」章陌生的声音从后座传来，「送你回家。」
计程车司机刚打电话过来，说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好。」我走到副驾旁边，拉开门。
「坐后面。」大爷再次发话。
我撇了撇嘴，猛地扣上车门转身坐进去。
章陌生似乎是醉了，靠在椅背，头仰着，头髮全部捋到脑后，半阖着眼觑我：「你住在哪里？」
前排司机同时道：「还是上次的地址吗？」
我挠了挠脖子，答是。
章陌生疲惫地闭上眼假寐，不再说话。
车里莫名窒息，我降下玻璃面朝窗外坐着，一手挠痒痒一手给司机发消息取消订单。
不知多久，身后「啪嗒」一声，转过头时已经闻见烟味，章陌生将自己那边的窗打开，用手挥了挥烟，蹙着眉长吁一口。
我低声咳嗽一声，看来心情是真的不好，有点洁癖的他都忍不住在车里吸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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