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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不喝怎么能行,成绩有身体重要吗?」他欲要做文章,我干脆将他关在书房外反锁上了门。

……

桑杰东窗事发,被家里叫回去训斥,据桑吉说他爹连家法都用上了,那叫一个悲惨。

我酸溜溜地说:「看看,人家这才叫真爱,你当年对我就是游戏吧,所以家里才管都不管。」

章陌生没否认,义正言辞道:「你难道希望我像他一样被打得皮开肉绽吗?我当时可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果然太容易得到的就是不会珍惜。」

我将剪了一半的盆栽重重搁在桌子上,章陌生立刻找补:「因果报应,我现在不是遭报应了嘛!你就别生气了。」

他的背上留下了大片的无法復原的伤疤,狰狞且丑陋,我有时在床上抚摸他的背,指尖都颤抖。

后来桑杰约他出去,据说是跟家里断了关係,心情郁闷。

章陌生陪他喝了一夜酒,回来哇哇地吐,我一边用湿毛巾给他擦脸一边批评道:「知道自己酒量小还喝这么多,你不要命了吗?」

章陌生接着哇哇地哭,涕泗横流地趴在我膝盖上擦,我正要将他推开,他紧紧地搂着我的腰说:「我好羡慕他。」

「为什么?」我摸着他潮湿的头髮,「你也想挨打了?」

故意这样说,是因为我猜,他大概是想家,想父母了。

章陌生摇摇头说:「我好后悔……」

「?」我不明白,「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点跟你说明白,要跟你在一起,认真地在一起。」

他抱着我的腰呜呜地哭,「我后悔死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轻嘆一声,道:「不许说不吉利的话……其实,现在也不晚……」

·

穿过长长公路,机车终于驶达目的地。

那是一座掩藏在郊外绿林中的医院。

我从车上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门上的标识,扭头看他。

这是家私人医院,位置隐秘,往来人少,但都是非富即贵的出身。

章陌生找了个地方停车,拉着我的手进去。

「这是?」

「是我妈妈。」他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像一戳就碎的泡沫。

我们站在病房外,没有进去,隔着玻璃门,能看到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正坐在病床上安静地吃东西。

她目光呆滞,动作迟缓,吃完了水果就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梳理自己的长头髮。

举止优雅,却依然能让人看出来她的神志不如常人。

「为什么不进去?」我问。

章陌生怔怔地望着里面的女人,失落道:「我会刺激她。」

「她一见到我,就会发疯,又叫又打,谁也压制不住,打安定才镇静下来。」

他说的时候,我仿佛想像到那个场景,不禁心疼地抱住他的腰。

我不知该怎么用语言安慰他,只能用拥抱,用温度和目光。

他释怀般回抱住我:「没事的。」

带我来看他妈妈,这大概是章陌生第一次向我坦露他的另一面。

他的过去,他的成长,他的生命。

「她现在病情刚刚稳定,只能带你来看看。」

章陌生带我下楼去,院长和他是旧识,他们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我在走廊中等他。

再出来时,章陌生的脸色好了许多。

「我们回去吗?」我问。

「不急。」章陌生说,「我带你去见另外一个人。」

还有谁?

我心中有根弦绷了一下,想到了。

是张九。

他疯了。

这话不准确,因为一看到我,他就认了出来,愤怒地大吼大叫,挣得锁链叮当不停。

「老十四!你不得好死——啊!」医生和护士忙把他压制住,捆在病床上。

我吓得退到章陌生身边:「这是?」

「张九。」

章陌生面无表情。

我是猜到了,可是不敢认。

因为他已经面目全非,全然没有了人样,脸像揉烂了一样,五官都扭曲,像一幅抽象画。

若不是他的声音依旧,我真不敢相信。

章陌生抓紧我的手,道:「章徐羽让他自己了断,他不肯,交给我处理。我让人如法炮製地毁了他的脸,他从医院醒来一看镜子就要自杀,后来彻底疯了。」

我心底一阵恶寒。

打入镇定剂后的张九气若游丝地躺在病床上,眼睛直瞪瞪地望着前面,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道:「死!死!都该死……」

章陌生拉了拉我的手:「他罪有应得。」

「我们走吧。」

·

或许是为了缓衝下午视觉衝突带来的不适,章陌生带我去江桥上看烟花。

江水澄澈映着月光,远处灯火辉煌如梦似幻。

我们相拥而立,吻了又吻,任凭夜风笼罩。

章陌生攥着我的手,他的眼睛里像落满了星星,不是挂在天上的星星,是繁星落入江水,荡漾着认真。

「十四,」他问我,「我身上留下了很多疤痕,医生说手术和医美也很难祛除,你会嫌弃吗?」

这是我曾经问过他的问题,如今看起来多么可笑。

我抚摸着他的后背,亲了亲他的下巴:「开玩笑,我怎么会忍心嫌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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