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我浑身麻痹,眼皮重得睁不开,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我蹲在路口等章陌生回家。
那时刚搬进朱华小驻不久,章陌生忘记了我每个周末要从学校回家,那天晚上他和朋友去玩车,一直到半夜都没回来。
家门上的电子锁中没有录我的指纹,章陌生当时安排得急,只来得及让人给我送一把钥匙,而我恰将钥匙落在学校宿舍里。
等我想起来这件事时,学校已经禁闭。
回去是来不及了,我站在门口给章陌生打电话,一遍两遍,四遍五遍,一直是无人接听。
或许他是太忙了,我只好等着,站着等蹲着等,坐在门外的地毯上等。
我不敢去便利店或者随便找个旅店住,怕他回来找不到我。
可章陌生根本没想这件事,他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回家,皮夹克上带着一身露水,叉腰靠在门上垂头看我,啪嗒一声门滴滴叫着打开,我猛然惊醒,就看见头顶上他讳莫如深的目光:「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揉乱眼睛,嗫嚅道:「昨天,昨天下午,放学。」
章陌生拧眉,一弯腰将我拉起来,我腿麻,踉跄着朝他身上栽倒。
「怎么不跟我打电话?」
章陌生胸膛里闷闷地震动,我脸颊被他冰凉的衣服贴了个激灵:「打,打了。」
「怎么还结巴了?」章陌生一边吐槽着掏出手机,果然看到那一串的未接来电。
「昨晚手机静音了,」章陌生漫不经心地解释了一句,他挠了挠头,像是没想出其他要说的话,最后看向我,目光里含着责怪,「不是给你钥匙了吗?」
「忘,忘带了。」我的舌头打结,每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垂着眼不敢看他,怕他再责骂。
章陌生深吸一口气,像是那我没办法,将胸腔里那口气硬生生压下去。
「过来!」他叫了一句,我慢慢跟过去,手被他一把拉住,「给你把指纹输上,下次就不用带钥匙了。」
我悄悄抬眼去看,指纹记录里之前已经有两个,章陌生随口一说,「另一个是阿姨的指纹。」
「哦。」我喏喏,连阿姨都录了,他才想到我。
「以后过来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想起他打不通的电话,斟酌道,「我……每个周末都……」,话说了一半,学校每个周末都可以回家,但是要是坚持留宿也可以,我便改口说,「不用回来了。」
「为什么?」
章陌生疯玩一夜,眉宇间有些疲惫,这句就像是应付的反问,在我心里却是斟酌了再斟酌才能回答。
「太麻烦你了。」我默默垂下眼,手指纠在一起,指腹上还残留着方才录指纹时按下的温热。
章陌生听出了话外之音,立时不悦:「指纹都录了,以后你自己直接进来就行,矫情个什么劲儿。」
他伸了个拦腰脱下外套,朝里屋去,「别再我面前拿乔,我去洗澡,你要有空就先做饭,阿姨中午才过来。」
我站在原地,等他的背影消失在主卧门口才慢慢鬆了口气。
我们的地位和身份从来就是不对等的,在他面前我的卑微和敏感就像是不知情趣的拿乔作势。
我不知道在福利院被张九他们欺负和在章陌生这里寄人篱下哪一个更好,但都不让人快活。
说每一句话都要提前想一想会不会惹他不快,做每一件事都要考虑他会不会在意。
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累。
可是这些日子聚沙成堡,就让人当成了习惯。
包容他的脾气,习惯他的粗枝大叶和日常忽略,会因为他偶尔的贴心而感动。
他的温柔和爱都成了奢侈品,是只有章陌生给才有,我买不起的东西。
离开他的那些日子,我像一隻乍然被人放出去,无处落脚的鸟。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更喜欢自由,明明刻意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要再喜欢他,可是一颗心不自主地就因他摇曳。
那些被掩耳盗铃般藏起来的心绪如钟磬大作,震耳欲聋,他受伤我也会痛,他难过我也不开心,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我心底惊鸿照影。
上次在游乐场送那位心臟病突发的老伯去医院后,章陌生对我说,他知道每一种心臟病常用的急救药,缓释药的名称和包装,每一个绕口的化学名称分别代表什么意义,虽然有人不知道,但是他曾认真学过。
他说,虽然迟了些,还好,这就又能用上了。
他带着一种活雷锋的光辉说这些话,我当时也没有仔细想。
或许他在那时就认出我来了吧。
章陌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在我没有看到的地方他还做了些什么。
他总嫌我弯弯绕绕的心思说句话都不直白,他倒好,每一句话直来直去,可是该说的一句也不说,只捡不好听的往我心上插。
他说我是只刺猬,是只难哄的猫。
而他却不知道自己是只沉默的狮子,是个顽固不化的敲不开缝隙的石头乌龟。
将埋怨的话说个遍,躺在里面的人你听不听得见?
章陌生啊,我还是喜欢你,别让我参加你的婚礼,也别让我参加你的丧礼,好不好?
眼泪浸湿了浓重的夜,重生一世我还是这么不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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