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倏地落入平静水面。
小小的顾寒山站在幽潭边,低眸看着水中的倒影。
倒影中,他已长大成人,身形颀长,手中握着剑。
数十年过去,顾寒山眼睛还带着幼时的迷茫。
他已入元婴期,却还是不懂自己为何入剑道。
对道的茫然和不断的自我怀疑,水中的倒影像是被石头击碎,化为一圈圈荡漾的破碎涟漪。
等到幽潭平静,顾寒山手握长剑,眸中已是猩红一片。
他入魔了。
并非是作恶多端,也并不是欺师灭祖,而是对剑道的质疑成为他的心魔。
青临君又问他:「你又为何入魔?」
顾寒山怔怔看着背对着他的师尊,沉默许久,道:「我不知道。」
青临君笑了起来,却不再说话。
顾寒山在漫天雷鸣中,倏地睁开眼睛,注视着膝上的剑。
他并不认为死是多么一件可怕的事。
不过都是身化微尘,魂飞魄散。
没什么区别。
周遭依然有魔兽咆哮和哀嚎的声音,顾寒山盯着剑久了,终于起了些兴趣将视线落在旁边,在瞧见还在源源不断朝他涌来的魔兽时,微微歪了歪脑袋。
他不太懂,明明魔兽都有神智,为何还要闯进来天雷圈子送死。
视线落在那面目狰狞,恨不得将他吞入腹中,但还未靠近就被天雷劈成齑粉的魔兽,顾寒山歪着头看了许久,突然有了个猜想。
他下意识抬头想去寻云横波所在的方向,只是天雷落下,周遭一切都煞白一片,根本瞧不见。
顾寒山将视线又落回面前的剑上。
这把长剑是青临君给他寻来的,顾寒山很喜欢这把剑,珍视至极,但还是还是让这剑身处出现了一处小小的豁口。
突然间,一道天雷轰隆隆劈在顾寒山身上,一下就将他的护身结界击碎,强悍的雷击顺着头顶遍布全身。
顾寒山眸子涣散一瞬。
无数记忆不受控制地铺天盖地袭来。
年少的顾寒山抱着豁了口的剑,眼神茫然地一步步往前走。
辜锦跟在他身边,皱着眉道:「不就是豁了口吗,有什么伤心的?你还真像其他剑修那样把剑当老婆啦?」
顾寒山迷茫地说:「我的剑。」
辜锦:「知道是你的,这不是还能用吗?」
顾寒山不听,他只是伤心自己的剑豁了口。
辜锦简直像是带孩子一样,没好气地跑到前面,双手叉腰挡住他的去路,道:「这剑是怎么豁的?」
顾寒山摇头:「不知道,昨日和小师妹过完生辰,突然就折了。」
辜锦诧异道:「孤舟都成那样了,你竟然还去找她过生辰?」
顾寒山:「可她一个人很孤单。」
辜锦瞪他一眼,想说声「活该」,但又于心不忍,只好憋了回去,换了句:「行吧,我陪你去寻师尊看看能不能补一补这个豁口,别……别哭了。」
顾寒山都没意识到自己眼泪掉下来了,被凶了一句只好擦了擦眼泪,努力忍住。
辜锦没好气地拉着顾寒山去寻青临君。
只是两人去的时间不巧,青临君的住处已经有个人,似乎还在说话。
顾寒山讷讷道:「师尊在忙,我们改日再……」
辜锦却是个从不循规蹈矩的,当即朝他「嘘」了一声,拉着他悄咪咪藏在墙角,拿出一个边孤舟製作的法器贴在墙边,一人一个小贝壳贴在耳旁,听着里面的声音。
青临君在说:「……怎么突然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
辜锦和顾寒山还在想青临君在和谁说话,下一瞬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小的云横波年纪还小,声音稚嫩带着哭腔:「我……我害了小师兄,又连累二师兄的剑……也坏了。」
两人一愣。
青临君柔声说:「这和你没关係啊。」
云横波突然嘶声道:「我是煞星!」
青临君一愣。
「我是灾祸……」云横波喃喃地道,「我是不好的……」
她还太小,词彙并没有太多,翻来覆去只知道骂自己是个煞星、灾祸、不好的。
青临君温声说:「横波,没有的事……」
云横波似乎哭了一声,但很快就憋了回去,她带着哭音小声地说:「师尊,我不愿在这里待了。」
青临君沉默好一会,才说:「那你能去哪里?」
云横波还以为青临君鬆口了,擦了擦眼泪赶忙说:「我哪里都能去,仙盟之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辜锦和顾寒山面面相觑,许久都没说话。
后面青临君还说了什么,顾寒山已经不记得了。
只知道自那之后,一向乖乖顺顺的云横波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每次见到他们都龇着牙凶巴巴地说一些不讨人喜欢的话,似乎是故意想让他们离自己远点。
青临君问:「你的剑还修吗?」
顾寒山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一处豁口,心中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说:「不修了。」
没来由的,他突然想要留着这个豁口。
轰隆隆——
一道天雷将顾寒山从回忆中惊醒,他眼神恢復焦距,歪着头看向剑身的豁口。
他一直很想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何会想要留下这个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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